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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思肖《铁函心史》文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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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累了困了倦了 时间:2015-07-13 12:18
    郑思肖《铁函心史》文丞相

    国之所与立者,非力也,人心也。故善观人之国家者,惟观人心何如尔。此固儒者寻常迂阔之论,然万万不踰此理。今天下崩裂,忠臣义士死于国者,极慷慨激烈,何啻百数,曾谓汉唐末年有是夫?于是可以觇国家气数矣。艺祖曰:“宰相须用读书人。”大哉王言,直验于三百年后。

    丞相文公天祥,才略奇伟,临大事无惧色,不敢易节。德佑一年乙亥夏,遭鞑深迫内地,公时居乡,挺然作檄书,尽倾家赀,纠募吉赣乡兵三万人勤王,除浙西制置使。九月,至平江开阃。十一月,朝廷召公以浙西制置使勤王,入行在。

    二年丙子正月,鞑兵犯行在皋亭山,丞相陈宜中奏请三宫,不肯迁驾,即潜挟二王奔浙东,鞑伪丞相伯颜闻而心变,意欲直入屠弒京城,在朝公卿咸惊惧,众怂恿文公使鞑,军前与虏语。朝廷假公以丞相名,及出,一见逆臣吕文焕,即痛数其罪,又见逆臣范文虎,亦痛数其罪,文焕文虎意俱怒。导见虏酋伯颜,公竟据中坐胡床,仰面瞠目,捻须翘足,倨傲谈笑。虏酋伯颜问其为谁,公曰:“大宋丞相文天祥。”伯颜责不行胡跪之礼,公曰:“我南朝丞相,汝北朝丞相,丞相见丞相,不跪。”遂终不屈。其他公卿朝士见虏酋,或跪或拜,卖国乞命,独公再三与鞑酋伯颜慷慨辩论,尚以理折其罪,辩析夷夏之分,语意皆不失国体。深反覆论文焕之逆,伯颜竟解文焕兵权。又沮遏伯颜直入屠弒虏掠京城百姓之凶。伯颜始怒终敬,为其所留,不复纵入京城,竟挟北行。

    至京口,贼酋阿术勒丞相诸使亲札谕维扬降鞑,独文公不肯署名,虏酋暂留公京口虏馆。时维扬坚守城壁,与贼酋阿术据京口对垒。虏贼禁江禁夜,把路把巷甚严密。公间关百计,掷金买监绊者之心,寓意同监绊虏酋往来妓馆,亵狎买笑,意甚相得相忘,又得架阁杜浒相与为谋。二月晦,夜遁出城,偷渡江,登真州岸,偷历贼寨,劳苦跋涉难譬。

    时全太后、幼帝北狩,将道经维扬,公欲借扬州兵与贼战,邀夺二宫还行内。公叫扬州城,扬州疑公,不纳。复西行叫真州城,即差军送东往泰州,由海而南,南北之人悉以公为神。朝廷重拜为右丞相。又于汀漳间募士卒万余人,剿叛臣,易正大,驱驰二三年。

    景炎三年,岁在戊寅,十一月,潮阳县值贼,服脑子不死,为贼所擒,终不屈节,谈笑自若。贼以刀胁之,笑曰:“死,末事也。此岂可吓大丈夫耶?”尝伸颈受之,贼逼公作书说张少保世杰叛南归北,公曰:“我既大不孝,又教人不孝父母耶?”不从其说。

    贼擒公至幽州,见伪丞相博罗等,不跪,众虏控持,搦腰捺足,必欲其跪,则据坐地上,叱骂曰:“此刑法耳,岂礼也!”贼命通事译其语,谓公曰:“不肯投拜,有何言说?”公曰:“天下事有兴有废,自古帝王及将相,灭亡诛戮,何代无之?我今日忠于大宋社稷,至此何说!汝贼辈蚤杀我,则毕矣!”贼曰:“语止此?汝道‘有兴有废’,古时曾有人臣将宗庙城郭土地付与别国了,又逃去,有此人否?”公曰:“汝谓我前日为宰相,奉国与人,而后去之耶?奉国与人,是卖国之臣,卖国者有所利而为之;去之者,非卖国者也!我前日奉旨使汝伯颜军前,被伯颜执我去,我本当死;所以不死者,以度宗之二太子在浙东,老母在广,故为去之之图尔!”

    贼曰:“德佑嗣君非尔君耶?”公曰:“吾君也。”贼曰:“弃嗣君,别去立二王,如何是忠臣?”公曰:“德佑嗣君,吾君也,不幸失国,当此之时,社稷为重,君为轻,我立二王,为宗庙社稷计,所以为忠臣也。从怀帝、愍帝而北者,非忠臣;从元帝为忠臣。从徽宗、钦宗而北者,非忠臣;从高宗为忠臣。”贼曰:“二王立得不正,是篡也。”公曰:“景炎皇帝,度宗长子,德佑嗣君之亲兄,如何是不正?登极于德佑已去之后,如何是篡?陈丞相奉二王出宫,具有太皇太后圣旨,如何是无所授命?天与之,人与之,虽无传受之命,推戴而立,亦何不可?”

    贼曰:“你既为丞相,若奉三宫走去,方是忠臣。不然,则引兵与伯颜决胜负,方是忠臣。”公曰:“此语可责陈丞相,不可责我,我不当国故也。”贼曰:“汝立二王,曾为何功劳?”公曰:“国家不幸丧亡,我立君以存宗庙,存一日则一日尽臣子之责,何功劳之有!”贼曰:“既知不可为,何必为?”公曰:“人臣事君,如子事父。父不幸有疾,虽明知不可为,岂有不下药之理?尽吾心尔,若不可救,则命也。今日我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贼曰:“汝要死,我不教汝死,必欲汝降而后已。”公曰:“任汝万死万生煅炼,试观我变耶不变耶!我大宋之精金也,焉惧汝贼辈之粦火耶!汝至死我而止,而我之不变者初不死也。叨叨语十万劫,汝只是夷狄,我只是大宋丞相。杀我即杀我,迟杀我,我之骂愈烈。昔人云:‘姜桂之性,到死愈辣。’我亦曰:‘金石之性,要终愈硬!’”

    公后又云:“自古中兴之君,如少康以遗腹子兴于一旅一成;宣王承厉王之难,匿于召公之家,召周二相立以为王;幽王废宜臼,立伯服为太子,犬戎之乱,诸侯迎之,宜臼是为平王;汉光武兴于南阳,蜀先主帝巴蜀,皆是出于推戴。如唐肃宗即位灵武,不禀命于明皇,似类于篡,然功在社稷,天下后世无贬焉。禹传益,不传启,天下之人皆曰,‘启,吾君之子也’,讴歌,讼狱者归之。汉文帝即是平勃诸臣所立,岂有高祖惠帝吕后之命?春秋,亡公子入为国君者何限?齐桓晋文是也。谁谓奔去者不当立?前日汝贼来犯大纪,理不容不避,二王南奔,势也。得程婴公孙杵臼辈出,存赵氏,为天下立纲常主,揆诸理而不谬,又宁复问‘有无授命’耶?惜乎先时不曾以此数事历历详说与贼酋一听!”此皆公首陷幽州之语。

    公始被贼擒,欲一见忽必烈,大骂就死;机泄,竟不令见忽必烈。因叛臣青阳留梦炎教忽必烈曰:“若杀之,则全彼为万世忠臣;不若活之,徐以术诱其降,庶几郎主可为盛德之主。”忽必烈深善其说,故公数数大肆骂詈,忽必烈知而容忍之,必欲以术陷之于叛而后已。数使人以术劫刺耳语,公始终一辞曰:“我决不变也,但求早杀我为上。”贼屡遣旧与公同朝之士,密诱化其心。公曰:“我惟欲得五事:曰剐,曰斩,曰锯,曰烹,曰投于大水中,惟不自杀耳!”

    贼又勒太皇传谕说公降鞑,公亦不听。诸叛臣在北妒其忠烈,与贼通谋,密设机阱夺其志,公卒不陷彼计,反明以语鞑,众酋尽伏其智。且俾南人 然问六经、子史、奇书、释老等疑难之事,令堕于窘乡。众谋折其短误,公朗然辨析,议论了无不通,强辨者皆屈。北人有敬公忠烈,求诗求字者俱至,迅笔书与,悉不吝。公妻妾子女先为贼所虏,后贼俾公妻妾子女来,哀哭劝公叛,公曰:“汝非我妻妾子女也;果曰真我妻妾子女,宁肯叛而从贼耶!”弟璧来,亦如是辞之。璧已受伪爵,尝以鞑钞四百贯遗兄,公曰:“此逆物也,我不受!”璧惭而卷归。

    后公竟如疯狂状,言语更烈。一见鞑之酋长,必大叱曰:“去!”有南人往谒,公问:“汝来何以?”曰:“来求北地勾当。”公即大叱之曰:“去!”是人数日复来谒,已忘其人曾来,复问曰:“汝来何以?”是人晓公意恶鞑贼,绐对曰:“特来见公,余无他焉。”公意则喜,笑垂问如旧亲识。他日是人复来,公又忘之矣。叛臣留梦炎等皆骂曰“疯汉”,北人指曰“铁汉”。

    千百人曲说其降,公但曰:“我不晓降之事。”虏酋曰:“足跪于地则曰降。”公曰:“我素不能跪,但能坐也。”贼曰:“跪后受爵禄富贵之荣,岂不为乐,何必自取忧苦?”公曰:“既为大宋丞相,宁复效汝贼辈带牌而为犬耶!”或强以虏笠覆公顶上,则取而溺之,曰:“此浊器也。”

    德佑八年冬,忽有南人谋刺忽必烈,战栗不果,被贼杀。或谓久留公,终必生变,非利于鞑。忽必烈数遣叛臣留梦炎等坚逼公归逆,谓忽必烈曰“鞑靼不足为我相,惟文公可以为之,得其降则以相与之。”公曰:“汝辈从逆谋生,我独谋尽节而死。生死殊涂,复何说!大宋气数尚在,汝辈大逆至此,亦何面目见我?”遂唾梦炎等去之。

    会有中山府薛姓者,告于忽必烈曰:“汉人等欲挟文丞相拥德佑嗣君为主,倡义讨汝。”忽必烈取文公至,问之,公慨然受其事,曰:“是我之谋也。”请全太后、德佑嗣君至,则实无其事。公见德佑嗣君,即大恸而拜,且曰:“臣望陛下甚深,陛下亦如是耶?”谓嗣君亦从事于胡服也。

    忽必烈始甚怒公,然忽必烈意尚愍公忠烈,犹望公降彼,再三说谕,公数忽必烈五罪,骂詈甚峻。忽必烈问公欲何如,公曰:“惟要死耳!”又问:“欲如何死?”公曰:“刀下死。”忽必烈意欲释之,俾公为僧,尊之曰“国师”;或为道士,尊之曰“天师”;又欲纵之归乡。公曰:“三宫蒙尘,未还京师,我忍归忍生耶?但求死而已。”且痛骂不止,诸酋咸劝杀之,毋致日后生事,忽必烈始令杀之。

    公闻受刑,欢喜踊跃,就死行步如飞。临下刃之际,忽必烈又遣人谕公曰:“降我则令汝为为头丞相,不降则杀汝。”公曰:“不降!”且继之以骂。及再俟忽必烈,报至,始杀公,公之神爽已先飞越矣。及斩,颈间微涌白膏,剖腹而视,但黄水,剖心而视,心纯乎赤。忽必烈取其心肺,与众酋食之。

    昔公天庭擢第,唱名第一,出而拜亲,革斋先生留京师,病已亟,命之曰:“朝廷策士,擢汝为状头,天下人物可知矣。我死,汝惟尽心报国家。”母夫人遭德佑变故,逃避入广,又尝教公尽忠。故公始终不违父母之训。尽死于国家,无二心焉。公自号“三了道人”,谓儒而大魁、仕而宰相、事君尽忠也。忠臣、孝子、大魁、丞相,古今惟公一人。南人慕公忠烈者,已摭公之哭母诗“母尝教我忠,我不违母志。及泉会相见,鬼神共欢喜”之语,作鬼神欢喜图,私相传玩。

    公在患难中,尝终日不语,冥然默坐,若无萦心者。五载陷虏,千磨万折,难殚述其苦。事事合道,言言皆经。一以相去远,二以人畏祸不肯传,百仅闻其一二。累岁摧挫之余,老气峥嵘,视初时愈劲。时作歌诗自遣,皆许身殉国之辞。间见数篇,虽有才学,然怪其笔力不能操予夺之权,气索意沮,深疑其语;后乃知叛臣在彼,谀虏嫉公,或伪其歌诗,扬北军气焰,眇我朝孤残,怜余喘不得复生之语,杂播四方,损公壮节。

    公自德佑二年陷虏北行,作指南集。景炎三年陷虏,作指南后集。公笔以授戴俊卿,文公自叙本末。有称贼曰“大国”、曰“丞相”、又自称曰“天祥”,皆非公本语,旧本皆直斥虏酋名,不书其僭伪语。观者不可不辨,必蔽于贼者畏祸易为平语耳。诗之剧口骂贼者,亦以是不传。礼部郎中邓光荐蹈海,为贼钩取,文公与之同患难,颇多唱和。杜浒尝除侍郎,海中杀贼颇伙,后以战死。公之家人皆落贼手,独妹氏更不改嫁贼曹,谓:“我兄如此,我宁忍耶!”惟流落无依,欲归庐陵,贼未纵其还乡。

    公名天祥,字宋瑞,号文山,庐陵人。父名仪,号革斋。公被擒后,己卯岁往北,道间作祭文,遣孙礼诣庐陵革斋先生墓下为祭,仍俾侄升立为嗣。公宝佑四年年二十一岁廷对,擢为大魁,四十一岁拜丞相,乱后出处大略如此。平生有事业文章,未悉其实,未敢书。思肖不获识公面,今见公之精忠大义,是亦不识之识也。人而皆公也,天下何虑哉?意甚欲持权衡笔,详着忠臣传,苦耳目短,不敢下笔。然闻为公作传者,甚有其人,今谅书所闻一二,助他日太史氏采摭,当严直笔,使千载后逆者弥秽,忠者弥芳,为后世臣子龟鉴与。
    作者:累了困了倦了 时间:2015-07-13 12:20
    花了一上午时间阅读,并对照线装PDF电子书校核漏字,并排版分段。狂风小嘀咕于公元2015年7月13日。
    作者:累了困了倦了 时间:2015-07-13 12:28
    郑思肖《铁函心史》文丞相,和《宋史·文天祥传》以及《续资治通鉴》对照阅读,真是其妙其趣无穷,要把相关心得表达出来,恐怕要花费很多笔墨,还不如你自己去读,如果你对文天祥有兴趣的话。
    作者:累了困了倦了 时间:2015-07-13 12:36
    《沁园春 题潮阳张许二公庙》:古庙幽沈,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
    《己卯十月五日予入燕狱今三十有六旬感兴一首》:石晋旧燕赵,钟仪新楚囚。

    郑思肖《铁函心史》文丞相:“父名仪,号革斋。”但是上述两首文天祥诗词,却不讳“仪”字,暂时存疑。

    但是郑思肖早就有言在先:“皆非公本语,旧本皆直斥虏酋名,不书其僭伪语。观者不可不辨,必蔽于贼者畏祸易为平语耳。诗之剧口骂贼者,亦以是不传。”可谓处处料敌机先,把对手有可能的反击都提前防止了。
    作者:累了困了倦了 时间:2015-07-13 12:40
    后文:十一月,丞相文天祥已陷虏五年,万挫不屈。一旦睹德佑嗣君,拜而大恸,指忽必烈肆骂甚烈,数其五罪,为贼斩而剖腹,食其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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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贴:2015-07-13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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