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十库kksk.org

姚狗剩的抗管日记

  • 1
  • 下一页
  • 末页
  • 页码:
  • 作者:醉意葫芦 时间:2012-05-01 22:19
    第一章:山沟村的狗剩
    狗剩有文化,他是村子里少有的几个在城里上过学的“识字人”,虽然也只是很勉强的上到义务教育的小学六年结束,但好歹能够用歪歪扭扭的“姚体”帮着村子里的人写写门联、念念信之类的。当村长的本家二大伯曾质疑狗剩的字咋这么“扭”,却被狗剩用理直气壮的口气回了一句:“这叫‘姚体’字!是我姚狗剩的专用字体!有本事二大伯你学着写几个?还不见得有我一半顺眼呢!”
    狗剩没娘,他是他大爷去城里打零工的时候从墙角旮旯里捡回来的,他大爷抱着他问遍了周围的城里人,也没问到他的父母是谁,赶巧不巧的被一记者把这事捅到了报纸上,因此狗剩大爷抱着狗剩华丽的在县报上露回脸,还得了老大的一笔捐款——也就两百多块钱、一大堆的尿片、旧衣服、杂牌奶粉等等。大爷穷,没老婆,本想拿着两百块钱回村里好歹娶个婆娘,却又被那些娘们嫌弃带着个不知道哪来的狗剩,不愿嫁给他大爷。大爷本份,没有因此抛下狗剩,好带赖管的就把狗剩拉扯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这时候已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了,狗剩他们村所在的浙江中部县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清理失学儿童,讲究什么九年制义务教育普及率,实在供不起狗剩读书的他大爷,屁颠颠的拿了当初登着自己捡狗剩的新闻的那张旧报纸,跑城里找到已经当了县报社领导的“记者”,在“记者”的关注下,又一篇新鲜的题为“八年前的弃儿面临无力上学,寻求社会帮助”的报道出现在县报上,狗剩记忆里头一次拍照片还被华丽的登上了报纸,可惜的是狗剩确实不怎的上照,躲他爷身后露出半拉脑袋头发还纠结邋遢的厉害,让拿了报纸回村炫耀的他大爷没少数落狗剩不争气见不得场面。幸运的狗剩因此避免了随他大爷出外打零工的命运,光荣的成为了县完小唯一的一名特招生,并最终以年年倒数第一的成绩结束了九年读书生涯。只不过他的九年制和别人的初中毕业不同,九年后也仅仅是非常勉强的从县完小拿到了毕业证书,至于初中,县里的学校没有愿意要他的,乡里的学校不给免费读书的机会,他大爷也就干脆让他回山沟村和土地打交道,也好多少掏摸点吃食出来。
    狗剩二十岁,体格健壮,能抗着两百三十斤的柴禾走上好几里地,还能帮着村里的泥水匠砸石头修房子,也算是种地外的一项能混上几餐饭的手艺。狗剩他大爷过了年就跟着隔壁村的要饭头子出去了,狗剩觉得象自己这样身体满好又有文化的年青人,实在没那面皮去讨吃食,坚决的不肯跟着一起去,也就只能留家照看三分沟田一亩山林,实在闲得慌了缩晒谷场上他本家二大伯家门口等着二大伯那半傻儿子的嫩白媳妇出门时瞅上两眼,这是全村仅剩的那几个男人唯一的娱乐节目。
    狗剩他们村没几分田,就山多,全村一百多人真正留在家里的也就那么老的小的四十来个,狗剩算是这些人里面最年轻力壮文化最好的,所以平时有个什么事情他本家二大伯总是先来问问狗剩,即使狗剩胡说八道完全说不出个什么道道来也比他自己瞎琢磨强上那么一点。这不,他本家二大伯又拿了封信来找狗剩来了,远远的看到狗剩蹲自家破泥房子门口抠泥巴逗村里别家的土狗玩,大声的招呼一声:“狗剩,二大伯唠你来了,有水没?给二大伯倒点出来!”
    “二大伯!水没烧过,地瓜刚掏回来两个,拢(注1)个吃吃?”狗剩对这个二大伯还是很尊敬的,除了二大伯是村长,村里谁家修个房子补个锅灶的活都是二大伯分配的,即使没什么工钱但至少能解决几顿饭的吃食,还因为狗剩大爷告诉过狗剩,当年要不是这个二大伯支持,穷彻底的他大爷还真就照着别人说的把狗剩卖给要饭头子了。
    他二大伯看看天,这季节还没到可以掏地瓜的时候,而且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少很多,地瓜藤都不见得长的齐,何况是地瓜了。“狗剩!你个败家的,想吃地瓜想疯了,这时光就把瓜娃子给掏了,光长筋没水肉,有啥吃头!谗嘴了上你二大伯家去,年前的番薯干还留了不少,管得你吃去!”
    狗剩呵呵的笑了两声,摸摸脑袋瓜子上打结了的脏头发,辩解道:“我也不知道好吃没好吃,掏了两坑看看,水肉是有点的,就是筋还多,切切小点嚼嚼还是嚼的下去的。二大伯坐,坐这里,今天为了什事来寻我,哪个家里锅灶要修了?”
    他二大伯鼓上两口气,把嘴凑到架着的石板上吹了吹灰尘,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那土狗巴巴的凑上来,嗅嗅他二大伯的裤管,拿眼看着他二大伯不停的摇晃尾巴。“狗蛋,去,去去,自己找食去,没见二大伯寻我有正经事情么?瞎凑合什么呀!”
    狗剩赶开那土狗,跑回屋去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包红壳的西湖烟,小心的用手指拈出一根,又把烟盒放回去用枕头压好才出来递烟给他二大伯。他二大伯接过烟来瞄了一眼,发现烟管上斑斑点点受潮了的痕迹,犹豫半晌还是没舍得扔掉,顺手塞嘴里叼着。
    “狗剩,中午光景送信的来过,你解放哥给写了一张信回来,我求着送信的读了,可没明白过来解放说的是什意思,才来寻你划算划算!喏,这张就是你解放哥的信,你瞅上一瞅看。”解放是狗剩二大伯的大儿子,早很多年就出门赚钱去了,这些年也没见着回来,照着村里长口舌的那些个婆娘的说法,八成是没赚着什么洋钿(注2)不好意思回来或者干脆入赘嫁了哪家的囡没面皮回来,就为这事狗剩他二大伯没少和那些个婆娘拗气顶牛打嘴皮战。
    狗剩接过他二大伯递过来的信,摊开了放在膝盖上,为了显示自己真的认识上面的字,大声的读出来:“爸爸冒号我在东扬逗号很好句号这里包子卖一块逗号好歉(赚)逗号你带弟弟都来逗号到荷藕塘村荷塘路19号找我逗号一家人住一起逗号我养你们句号此致敬礼你的儿子冒号姚解放二零零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念完信的狗剩傻眼了,他简直就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卖一块钱的包子!那得有多大的个啊,要知道狗剩还在上学时,里面实嘟嘟全是肉的半拳头大包子也就卖上个三毛钱,一块钱一个的包子还不得比手掌都要大!
    “狗剩,狗剩!”他二大伯推推狗剩,疑惑的问道:“你读起来怎比送信的读起来多不少字呢?解放信里到底是什意思,二大伯怎越听越糊涂了呢?那叫东扬的地方包子都要卖一块呢,解放怎还叫我和二娃子去,那得费多少洋钿才能过日子啊?”
    “哦!二大伯,是这样,解放哥信里说他现在呆的那地叫东扬,东扬这地我没听过,估计也就是和咱山沟村差不多,顶天了和咱山坳乡一样。很好也就是很好,也就是没么不好的。后面这句‘这里包子卖一块’,是要告诉你东扬那个地方包子特别大,一块洋钿一个的包子象你的吃量估计有一个就饱了,换我毛估着也就能吃上个两个多三个的样子。”狗剩摇头晃脑的对着他二大伯解释着信的内容,看到后面的‘好歉’两字,狗剩就实在是没理会进去,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拍拍额头:“这个好歉应该是解放哥写错字了,他呆的那个叫东扬的地方包子一块洋钿一个,还可以先欠着,毛估就是这个意思。还叫你带你家二娃子去找他,可以欠着洋钿吃包子的机会可不多,他是让你带二娃子去吃些,吃完了咱回山沟村谁还能找着咱不成!还不等于是白吃?呀!白吃的包子,二大伯你可一定要带狗剩去吃几天,狗剩最喜欢吃肉嘟嘟油滴滴的肉包子,我在城里读书那时候,那包子要三角洋钿一个,还就这么大这么大,十个也没能吃饱我!一年也就县里搞慰问的时候我才有的吃,才吃的舒坦。”
    狗剩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流下亮晶晶的口水,再没有比那肉包子对他的诱惑还大的食物了,即使是偶尔瞥见过二大伯家儿媳妇奶孩子时白白的胸肉也没有香喷喷的包子对他的诱惑来得更大!
    “白吃的包子?解放去的地方不是还在搞生产队吧,二大伯记得没生解放前乡里搞生产队的时候,才有白吃的包子啊!狗剩,你没弄错?解放信里真是这么说的?”二大伯从狗剩膝盖上拿回信纸,颠来倒去的看了又看。
    狗剩鄙夷的斜眼瞄瞄二大伯:“二大伯,我狗剩名字是不怎么好听,那也是你给胡乱取的,书可没少读,九年啊我可是在城里大学校读了九年书!上次去村里二蛋读书的乡小学送柴禾,那房子破的,那几个小屁孩子哪能和我读书的城里大学校比?别的不说,光那人多啊啧啧就不是咱乡里那破学校能比的!还有,还有……”
    二大伯赶紧的抬手制止狗剩继续说下去,全村的人都知道,只要让狗剩说起城里他读书过的学校,没有两三个钟头狗剩根本不会停歇下来,而且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话,几年说下来村里人早没了听他吹牛的兴趣,听他起了话头不是拍屁股走人就是损损的顶上一句介好的学校狗剩你怎不多读几年,总能挑得狗剩粗脖子红脸跳着脚和人顶杠也算的村里人无聊时的消遣节目。
    二大伯摸出火柴,划了两下点起了狗剩递给自己的那根不知道藏了多少年头的香烟,一边吸着一边笃着那张信纸,很有墙画上周总理思考国家大事般的深沉和气度。等那根烟燃到实在不能生出一丝烟气的时候,二大伯才把烟头按在石板边上捻了两下,恢复常态的问仍然在幻想着大吃肉包子的狗剩:“那——狗剩,你给二大伯出出主意,解放说的让二大伯带二娃子去的事情落底该什样子办?”
    狗剩举手揩掉嘴角的口水,大咧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二大伯,这还不简单!你看,解放哥让你去,你总不能不去吧,这样的便宜不去占还不变成呆(ɑí)大了!你带着二娃子去,总不能没个识字的找不着地方吧,就带上我给你认个字省的你找不到地不是!走,咱这就收拾东西,马上出发,白吃包子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去晚了天知道还有的吃没的吃!”
    说着,狗剩就要站起来去屋里倒腾物事,却被二大伯一把拉住,“狗剩!你看——这白吃包子海(注3)好的事就咱们自个去不好吧,总得叫上解放他叔、他婶,还有我二娃子的亲家,小舅,还有……”
    狗剩被他二大伯说的烦了,直直的顶了一句:“那还不如去喊个广播,村里能去的都去,也算是解放哥造福全村子呢!”
    “哎呀!对啊!”他二大伯一拍膝盖,麻利的站起来就走:“还是狗剩你脑瓜子灵啊,找你划算算是没找错人!二大伯这就喊广播去,你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到晒谷场来,给大伙读解放的信。”
    ……
    注1:拢,浙中地区方言中同‘弄’,又比‘弄’的意思丰富,带着洗干净、剥皮、切好的意思。
    注2:洋钿,浙中地方对于钱的方言称呼。
    注3:海,这个字放‘好’‘大’‘多’等等形容词前,是浙中部分地区方言中表示‘非常’‘极其’的意思。
    作者:醉意葫芦 时间:2012-05-01 22:33
    第二章:公费探路
    狗剩他二大伯家门前的晒谷场,村里能来的都聚集在这里,等着狗剩他二大伯宣布广播里喊的所谓“很要紧的事”。狗剩背着个蛇皮袋,一脸我不来你们都得等着的得意表情,在全村仅剩的四十来个老老少少注目下,晃荡到大樟树下几块石头叠成的讲话台上。
    他二大伯见狗剩来了,拿出自家大小子解放写来的信,挥动着让所有人看过来:“山沟村的村民,今天,我,你们的村长,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告诉你们!这,是我家大小子解放,写来的信,下面,就让狗剩,给大家读一读,你们都要听好了!”
    狗剩接过他二大伯递来的信纸,也不马上读信,昂着脑袋等着村民们鼓掌,他觉得难得有这样在全村人前面露脸的机会,一定要参照读书时上台发言的人那样,先接受底下的观众们鼓掌后再开始说话。可是,山沟村的村民们不知道狗剩的意思啊,看他仰头看天,纷纷的一起往天上看去,刚过了冬天的樟树上没有什么虫子,新的嫩叶子也才抽出一点点的小芽头,树丫上有两瘦巴巴的麻雀傻愣愣的瞅着底下的人群,没什么好看的啊!
    狗剩酝酿了老半天的情绪在村民们无知且木衲的反应中,彻底的失去了激情,干巴巴的举着信纸读道:“爸爸冒号我在东扬逗号很好句号这里包子卖一块逗号好欠逗号你带弟弟都来逗号到荷藕塘村荷塘路19号找我逗号一家人住一起逗号我养你们句号此致敬礼你的儿子冒号姚解放二零零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什意思?”“这么多号来号去的,怎就听不懂解放说啥呢?”“解放几年没回来,说话怎变这味道了呢?”“我就听懂解放说包子卖一块,别的没听懂。”村民们纷纷的交头接耳询问身边的人有没有弄明白信的意思,发现别的人和自己一样也没弄懂以后,不禁大声的呱噪起来。
    “安静!安静!”他二大伯在村里还是很有威望的,他一出声下面瞬间就没了吵嚷的声音,“解放的意思,就是他现在呆的那地,是一个叫东扬的和咱山坳乡差不多的地方,那里的包子个大,要卖一块洋钿一个,平时我们是随便哪个也舍不得买来吃的,一块洋钿能吃好几顿番薯落谷(注1)羹,谁舍得去吃那玩意!可是,现在那地方搞生产队,吃包子,还是一块洋钿一个的大包子!可以先欠着,让我带二娃子快点去吃,我想着这样的好事也不能忘记你们不是,所以就喊你们来,问问你们有谁想和我一起去吃的,吃完了咱回自己的山沟村,谁还能跑咱这来讨吃包子的洋钿不成!”
    “真有白吃的包子?一块洋钿一个的大包子?”他三婶第一个跳出来问道。
    “解放是我大小子,骗谁也不能骗我这个老子不是!”他二大伯对他三婶的质疑很是生气,跺着脚指着他三婶的鼻子反驳。
    “解放他大爷,解放呆的那个东扬乡在哪呢?走路要多时间啊?我家番薯地里两天不担水可就旱死了,能回的来不?”他三叔爷今年六十出头了,管着一家子近一亩地的耕种,几个儿孙早出门干力气活去了,除了最小的孙子还挂着鼻涕留家让他和三叔奶带着,整家就找不出能担水的劳力了。
    “呃——”他二大伯傻眼了,这个问题确实是他和狗剩没有想到过的,他立马转头看向狗剩这个全村唯一的文化人:“狗剩,你知道东扬乡在哪吗?”
    所有人唰的都看向了狗剩,狗剩为难的抓抓头,努力回想上学时老师是否讲起过‘东扬’这个地方,可想来想去也没有任何的一点印象,只能无奈的摇头承认自己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他二大伯见狗剩摇头,也抓着脑袋苦恼的左看看右看看,希望有知道的村民能给自己解围,入眼的却都是一样懵懂莫名的表情。不过,他二大伯好歹也是当了多年‘干部’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挥挥手平息了大家的议论,果断的下了决定:“解放说的事一定是真的,至于东扬在哪?解放虽然没说清楚,但一定不会太远,太远了叫我一老头也去不了不是!这样,我们村就派狗剩为代表,去解放那里探探情况,探完了再回来带大家一起去,你们说好不好!”
    “为啥要派狗剩去啊?我在家没什事,就不能让我去?”又是他三婶跳出来反对,村里派出去那可是难得的公费出门机会,不能平白的就便宜了狗剩。
    他二大伯不屑的瞄了一眼他三婶,反嘴问道:“你认字不?知道去城里该往哪边走不?知道回来该坐哪部车不?”
    周围的人群笑成了一片,全村留着的人里面就一狗剩识字,还在城里读了很多年的书,这探路的事还真非派狗剩去不可!他三婶一脸郁闷的喃喃瘪着嘴缩回人堆里不说话了,他二大伯才继续宣布:“阿瓜他叔,从咱村的财务里给狗剩十块洋钿,坐去城里的车听说涨价到四块五一趟了,另外的一块给狗剩留着万一有个急用什么的,城里那地方不象我们这里,听说尿个嘘也要收洋钿,还不便宜,没两毛进都不让进!”
    人群里阿瓜他叔答应了一声,顿时让狗剩乐坏了,他去城里可从没坐过车,哪次不是走着去走着回的,这十块钱不是明摆着落自己口袋了吗?于是,狗剩挺起了胸膛,用极大的声音喊道:“大家放心,我一定找到解放哥,一定给大家带回来一块钱一个的包子,一定记好了去东扬乡的路,用不上两天工夫准回来带你们大家都去吃那一块洋钿一个白吃的包子!”
    他二大伯满意的点点头,一边说着就这样先吧,一边挥手让大家都散了,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二大伯才拉住狗剩的手:“狗剩,去家糊两落谷饼去,路上饿了也好咬两口!见了解放,就跟他讲,家里给他张罗了他小姑婆家表亲的一姑娘,我去看过,年纪稍微大点,可人还是满实诚的,人家也愿意,啥时候让他回来相看相看,合适就讨了回来也好生个细个(注2)了,他弟脑瓜子不灵光生细个可比他先一步了!还有,……”
    狗剩很不耐烦的甩脱二大伯的手,按二大伯这个架势,天黑了也讲不完那能装下一大篓子的废话:“二大伯,二大伯!狗剩也就是去探个路,两天不回三天也回了,到时光你自己去和解放哥说去,没见着天都过半下午了,再说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是是是!你只是去探个路,回来了带二大伯去不就是了!走吧走吧,赶紧的走吧!”他二大伯看看天色,催促着狗剩赶紧上路,这里到坐车的地方可是还有毛(注3)十里山路呢,晚了还就真赶不上了。
    “二大伯!你答应的那十块洋钿还没给我呢,你让我怎走啊!”狗剩牢牢的惦记着二大伯说过的那十块钱,自己大爷和自己两人的三分坡田一亩山一年也没见得能产出二百块钱来,这么出去一趟就能赚个十块怎能不让他惦记着。
    “哦,对对对,阿瓜他叔,赶紧的拿十块洋钿来!”他二大伯这才想起事来,招呼着阿瓜他叔赶紧给钱。
    ……
    从县里最偏远的山沟村走到姚狗剩曾读书过的晋园县城,少说也有九十里地,其中还有一大段的山路要翻坡过沟的,等狗剩远远的看见县城里通宵不熄的路灯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的三点钟了。实在走的很是乏了的狗剩,随便的找了一个门洞缩着身子就睡着了,三月里依然寒冷的天气也没能把他冻醒过来一次,天亮时候屋子的主人出来驱赶了才把他唤醒。
    姚狗剩背着蛇皮袋,一路东张西望着来到门口树着绿皮筒的大楼,这个在他上学的时候老师教过,他也认识门头上大大的那‘邮政局’的字样,知道这是寄信的地方。狗剩畏畏缩缩的站在挂着透明帘子的大厅门口,捏着姚解放寄回来的信,想找人问问又不敢真个拉住来往匆忙、衣着光鲜的那些城里人。难得见到一个看上去无所事事的,见姚狗剩凑上来又赶紧的捂着鼻子皱起眉头远远的避开,更别说和他说上几句话了!
    半天多时间没有吃东西,也就只睡了三个来小时的姚狗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后终于忍不住坐了下来,蛇皮袋被他随意的扔在身边,靠着墙角歪着脑袋就睡了过去。睡梦里,姚解放端着一大篓子的硕大肉包子,呵呵笑着放在自己面前,还不住的说道:“吃,吃,随便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狗剩那个幸福啊,再没有比随便吃这么大、这么多肉的包子更让他感到满足的事情了!狗剩拼命的吃啊、吃啊、吃啊,一直吃到肚子实在撑不下了为止,他摸着已经胀成个南瓜的肚子,呵呵笑着问姚解放:“解放哥,以后还有的吃没?”姚解放微笑着不回答,狗剩就又问:“以后还有的吃没?”姚解放越不回答,狗剩就越是不停的问,一直问到姚解放的脸渐渐的模糊,笑容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楚,狗剩惊惶的伸手想抓住姚解放,却怎么抓也抓不住……
    突的,梦就这么醒了。
    ……
    注1:落谷,浙中部分地方对于‘玉米’的方言称呼。
    注2:细个,浙中部分地方对于‘小孩’的方言称呼。
    注3:毛,也就是浙中方言中‘差不多’‘左右’的意思。
  • 1
  • 下一页
  • 末页
  • 页码:
  • 文章信息
    • 作者:醉意葫芦
    • 来自:天涯-舞文弄墨 前往来源
    • 【活跃68天 / 跨度114天】
    • 开贴:2012-05-01 22:19
    • 更新:2012-08-24 08:56
    • 阅读:4386 回复:556 楼主:161
    • 字数:约223千字
    • 图片:1
    • TXT打包下载
    • 宽窄切换:【
    • 背景颜色:【
    • 文字大小:

    相似帖子

    标题 作者 更新时间 回复/楼主 活跃/跨度
    舞文新养老时代,一个80后女人的孝顺史诗(已出版)[连载]2图 陕西玉周3 2012-09-23 21:40 6824/411 71/335
    情感早离早解脱 明月清风0201 2019-11-16 14:56 269/100 20/78
    舞文[天涯原创大赛]《彼岸花》谍战:惊险、香艳、催泪 落魄的老人 2012-03-20 22:03 442/225 22/37
    其它聪明创意古怪点子 令人忍俊不禁的发明(贴图)998图 蹦极不绑绳 2008-09-25 12:48 1394/799 30/89
    创业2011,回老家开实木地板加工厂手记284图 柏适佳木业 2019-07-12 17:32 253/575 126/2587
    美食吃遍大街小巷1861图 omimi1314 2017-03-31 13:17 7243/1115 281/1301
    鬼话供仙家的亲身经历---大实话 道外看 2009-08-17 19:18 3008/564 78/463
    股票本人踢加零日记贴,非请莫入,骂人者请绕道,谢谢!607图 踢加零only 2018-05-16 16:14 500/327 256/718
    杂谈粤北盗墓村之『鬼跳崖』(讲述一个盗墓村的惊悚成长过程)31图 舌战八方 2011-03-16 23:04 16446/2994 162/361
    美食北方人在南方的一日一餐76图 EYquanquan 2015-11-24 17:10 102/112 16/1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