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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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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葛玉民 时间:2010-07-08 09:55
    这是一部继承《大宅门》、《闯关东》、《关中男人》风格的长篇小说,弘扬民族气魄,由我原来的一部中篇扩展而来,预计写三十万字,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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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王墩出世
    王墩出生时便是个奇异坯子。他降落在新婚母亲小豌豆的放着薰草的香软枕头上,小豌豆是男东家从原那边弄来的。
    顺便搭在护田沟壕外围的小屋像洼地长出个疮,住着黎木匠一家,因从外乡逃难来被视为异姓,离群索居,缺粮断亩,颇不得志(二十世纪初有一些安徽、河南灾民到人口稠密的鲁西南腹地寻个荫庇所,纷纷沦为无业游民或佃农,使这片宽敞的平原增加着历史底蕴)。黎木匠给村民李疙瘩的老娘打造一副薄棺。那是塘边的一株老柳,还在吐絮,还在暖日里垂着懒洋洋的枝条,就被李疙瘩的老娘相中,老娘对儿子说:“用它给娘搭一只垫身阴船吧。”富者运来高山松,穷人采得塘边柳。到了夏天,塘柳撑起浓荫,引来唼喋鱼儿的像发自天国的声音,引来四面八方的风雨,李疙瘩看到老娘快不行了,准备启棺,当时栖在树冠上的一窝乌鸦惊飞盘旋,发出在广大乡村传播开来的恶毒诅咒,一只愤怒老鸦啄破李疙瘩的耳皮,乌鸦们焦躁地鸣叫不已,李疙瘩只得架起梯子燎青,孩子们拾起一些烧熟的乌鸦,唱着歌儿走了:“白嘴燕,黑老鸹,今年明年都有它。一只死羊弃远郊,是谁捡到主人家?雷雨之前鼠搬家,老虎一腚当天下……”李疙瘩对作为老娘寿木的歪柳怀着虔诚,用镐掘根,轰然倒下,一部分柳枝浸在塘水,表皮粗糙的茎干失去与土地联系撂在落日余辉里,黄昏中青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李疙瘩有点感伤,娘啊娘,坐着柳木上穹苍。
    夏天的红日头开始狠毒。黎木匠慢慢步下家前的小土坡时,忽儿出现在头上方的一块巴掌云落稀疏雨点,正好淋湿烟锅,他使劲咂,却呛出满眼辛辣泪水,伸到草鞋上搕净烟垢。女儿豌豆飞快追来,把两个干硬硬的糠麸饼子塞到工具箱。黎木匠说:“妮,回去吧。”继续走那段羊肠路,他是应李疙瘩家的一根柳木的召唤而来的。
    柳木在黎木匠努力下逐渐呈现出棺材的形状,李疙瘩送来消暑水,又回屋伺候病重在床哼哼唧唧的老娘。
    歇晌时,黎木匠摸摸自己的杰作,棺材合拢后凝聚乡间阴气、产生来自死亡黑洞的巨大吸力,陷进去一截右臂,木匠由于赶活犯了午时避棺的禁忌,破解之法是麻婆将一锭银子从门口击到棺木上,叫“金石为开”。黎木匠因用力猛,臂喀嚓断了,这时炸雷响在头顶,暗檐下抹着一道从裂开云隙透射的凝重的阳光,天空中昙云滚动。后来,哗哗大雨把黎木匠留在刨花上的血迹冲净。过失是黎木匠自己造成的,李疙瘩多付几日工钱已是不错了。终有一晚,黎木匠喝闷酒掉进水壕里淹死。
    男财东王宗熙急着赶路,终没有躲过这场雷雨。村子在即,王宗熙眼帘里映入大路尽头的被雨水激得精神抖擞的一朵红花!洇红的雨意。不知为什么,一股欣喜漫上王宗熙的心头,他叫马车停下,不顾脚下泥泞,俯身注视那朵孤零零的红花,下人李三一边敞开衣衫为主人挡雨,一边抹着自己脸上的雨水。这时另一辆马车从他们身旁驶过,茎蔓伏在沉重木轮下,王宗熙正在痛惜,它在紧雨的冲洗下又奇迹般地慢慢抬起碎了三两花瓣的头颅,王宗熙用手指挖出残株的泥根,携带在车,虽然全身淋湿,王宗熙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雨过天晴,李疙瘩的老娘精神好些。经过村巷,这是老太太生活许多年的村巷,她凹陷下去的眼眶流露出苍凉。李疙瘩夏天总赤着一双脚板噗噗哧哧地踩在街上的雨洼中,回头对背上的老娘说:“娘,您坐好了。”娘点点头,伸出鸡爪般的枯手美好地抚抚儿子的背脊,日头对久卧病榻的她确有些明艳。田野逐渐开阔。
    娘问:“高粱秆儿晒穗了吧?”
    儿子答:“穗大着哩。”
    娘问:“豆秧挂荚了吧?”
    儿子答:“是的,今年会有好收成,是财东的福也是我们的福,老天长眼。”
    泥径窄窄,两旁作物的狭长叶子和卷须伸到路中央,碰触腿脚,老娘尽力昂头,望到严严密密层出不穷地涌来的满田翠绿果实,露出微笑,然后猛一靠头、长长涎水湿了儿子脊沟。李疙瘩转身放下老娘,失声痛哭。
    王宗熙把大雨中偶然获得的野生植物养于盆土,搁在卧房的窗台上,吸足水分和光热的生命重新伸张,苞片舒展,高高地挑在细茎上的红花绽着肉艳。下人李三来报告:“佃农李疙瘩的老娘死了。”王宗熙从红花上挪开心思,说:“李疙瘩是个孝子,送去些刀冥钱。”

    作者:葛玉民 时间:2010-07-09 10:18
    长到十六岁的豌豆能掐出花水儿了,被好吃懒做的母亲骂:“白长个X,不知到外面挣些野钱。”母亲用烧火棍在豌豆的白嫩腿侧烫出燎泡,豌豆也不开男女之窍,每每断炊,母亲动用四五小儿运力把豌豆扔到水沟对面,豌豆醒来就啃庄稼颗粒,反复形成惯性,以至中了圈套,饥饿驱使豌豆扎进一堆预先剥净皮壳的苞谷间,豌豆完全沉浸在粮食的感觉,翘着的两腿被男东家分开了也不知道。男东家给她穿上裤子,捻须微笑,看着豌豆慌慌涉沟水而去。
    一位面如团扇的财主站在门外,豌豆娘看出财主心思,只有拿闺女赔他损失的青粮了,掩上豌豆卧室的门,小儿们有财东带来的好吃东西,也不管财东把姐姐怎样。男东家隔三差五来一趟,被二姨太发现行踪,男东家给二姨太一巴掌,二姨太捂着打痛的粉脸跑开,高跟鞋在湿泥地硌下一个个浅浅小坑。
    豌豆拾掇杂物,把刷锅的泔水泼掉,堂前挂一串辣椒好像预示着他们以后红火起来的日子,修整庭径,连男财东所经之处的小凹坑也抹平,这样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等待一双坚实大脚的迈入,少女的青春遇到过早的收割。弟弟们在扒墙草中的蚂蚱,豌豆喊:“你们帮我一把呀。”弟弟们围上来,现在对姐姐产生一种尊敬,合力把一筐灰土热热闹闹地运到粪池里倒掉。男财东踱上小土坡了,豌豆随即投去明媚笑容,——那是一种平民衣食培植起来的笑容。小儿们把一只蚂蚱扔到男财东的秋衫上,豌豆替他捏掉蚂蚱。小儿们烧了一阵子蚂蚱,觉得索然无味,呆望日头,娘还没回来,男财东和姐姐这么长时间在屋里干什么?小儿们透过墙缝看到高高地撅在姐姐身上的肥肥的男人屁股,威严的男财东也不过一个光腚猴儿,小儿们嬉笑出声,男财东干咳,小儿们一哄而散。
    豌豆说:“弟弟们顽皮,您别见怪。”
    男财东笑笑说:“我想接近他们的姐姐,不得先收买他们?”
    豌豆替男财东整衣冠,又裸着身子一截截地跪下掸净他软靴上的细尘,男财东挺感动的,搂过豌豆。豌豆小心地吻湿男财东对襟绸衫上的一个纽扣,直到暮色浓重。
    男财东王宗熙觉得豌豆可意,把一家人叫到面前,说:“当众讲明吧,我正式纳豌豆为妾,即日安庐,先不要对外张扬。”大姨太只有逢迎老爷的意愿,领仆人开始张罗了。而卧房里传出二姨太用拳头塞住嘴的压抑哽咽,从此一个比她更年青的女人来争宠了,二姨太摔碎一盆千层菊,清香四溢。
    豌豆娘见一辆简单马车,困惑地问:“咋不置办得风光些?”
    王宗熙有些心情不好,对岳母说:“我决定了的。”
    豌豆娘不言语了,把遮着大红盖头的闺女领出屋子,扶上马车,眼中便有些泪光。
    回驾,一路上人们都悄悄说话,豌豆享受着秋日的宁静,竟感不到一丝儿婚仪的激动。豌豆被拔掉细小汗毛的脸疼疼的(一位儿女双全的村妇用交股线在新娘面部绞合,去掉青涩,谓之“成人”),太平车的扑楞(拱行篷子)上蹲着一只不知所措的陪嫁公鸡,公鸡嗓眼里发出细弱鸣声,豌豆心里燃起洞房的长明灯。王宗熙一踏进整洁庭院,二姨太主动承认:“我故意打碎了菊盆,准备好接受惩罚。”
    王宗熙把抬起的巴掌又收回去,说:“今天我不与你计较。”王宗熙牵着豌豆的手走过回廊上铺的长长红毯。豌豆揭开盖头,眼前是一座气宇轩昂的大宅。
    豌豆看见那个小土堌上的自己家就心疼,想她的破烂娘,顽皮弟弟,安下心来,打开闸门,对床事表现出无休止的渴望,以至男财东似焕发青春,两个姨太恨得咬牙壳,希望他们弄掉胎儿,而王墩一开始就在娘肚子里顽强地扎下根,颠扑不破,直到横空出世。

    作者:葛玉民 时间:2010-07-10 03:14
    豌豆像八月里一棵半生不熟的玉米,不足两个月,养得脸上泛出晕彩,奶子鼓胀了,像发暄的馒头,她的短暂存在也给王宗熙留下遐想。小豌豆当少奶不习惯,时不时帮下人一把,以至大房二房骂她贱,王宗熙偏袒豌豆,说:“你们两位养尊处优阴汤寡水的,也许三房腰硬能下个阳壮犊。”
    豌豆帮翠嫂推了一会儿磨,称有所不适回房歇息,翠嫂不放心,过来看看,听到细细的呻吟,加快脚步,豌豆怕要分娩,翠嫂忙去禀报老爷。
    老爷到了,老爷是豌豆的神,是豌豆的天,但老爷此刻也救不了豌豆,豌豆叫声凄惨,麻婆断定难产。王宗熙把麻婆拉到一边问:“依你经验,可以判断出胎儿的性别吗?”
    麻婆很有把握地说:“男婴。”
    王宗熙好像忽略豌豆女的苦难掩饰不住喜悦,说:“我前两房都生弱女,令我惭愧,今幸有家后,如果母子不能并保,你就按照我的意思办吧。”
    当麻婆吩咐牵来一头耕牛时,李三央求东家:“万万舍不得啊,您可以派我快马去县城叫洋医。”
    下人们长跪一片,连大姨太二姨太也妇仁心居上抹泪儿,王宗熙狂躁:“我是一家之主,关键时候得我拿主意,是少奶重要,还是王氏百年基业的香火重要?你们女人不树起为家族牺牲的崇高信念就枉活一场,白受男人恩宠一番!从县城叫来洋医需要半个时辰,到时母子都完蛋!”王宗熙又走近豌豆,温和下来说:“我给你立碑。”
    豌豆气喘:“我、我不怪您,老爷,有您刚才那、那句话我就知足了。”
    王宗熙退了出去,向屋里一摆手,带着决绝的表情。
    豌豆摆动剧烈,双手抓住床单,嘴里咬烂自己的一绺头发,从体腹传出另一生命的阵阵强大声音。牛眼睛蒙着红布,麻婆用力在牛身上拍了一掌,大牛拉着重犁跑向田野,这回它没有闻到熟悉的深层土壤气息,而是嗅到血腥异味,麻婆又熟练地将特制的勒套系在女人两腿,旧社会多少生孩子的妇女这样被拉入冥界,王墩那一刻感到与母亲胎盘剥离的飞跃。


    作者:葛玉民 时间:2010-07-10 06:18
    开篇有两句修改一下——老娘对儿子说:“就用它给娘搭一只小船吧,通向阴间。”富者运来高山松,穷人采得塘边柳。到了夏天,垂柳撑起浓荫,引来塘中鱼儿的像发自天国的声音,引来四面八方的风雨……李疙瘩有点感伤,娘啊娘,坐着柳木上青天。——去掉个别生僻字眼,表达地更明白流畅。
    作者:葛玉民 时间:2010-07-10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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