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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然怀古意——李密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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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高飞鹏1 时间:2015-03-18 10:12
    小时候家中穷困,自己对历史最初的兴趣,来自小时候爷爷对着油灯给我讲的故事,多半是戏文,自然是三国、杨家将、水浒等等,当然,少不了还有瓦岗寨,过年时村里还唱折子戏,有《秦琼卖马》,秦腔苍凉悲壮,让人横生幽古之思。断续看了几本关于瓦岗的连环画,虽然不知道“隋唐十八条好汉”都有谁,但对英雄人物的崇拜油生心底,便在同学中如讲评书般给他们讲《罗成叫关》,为哪位英雄谁厉害、是怎么死的争的面红耳赤。
    有次,拿到一本大概是《成语故事》,看到里面有篇“牛角挂书”,终于知道真实历史中有李密这一人物,那时的印象是这孩子在野外放牛,勤奋学习以至用牛角挂书,最后是做了一番事业。这一故事如凿壁偷光般激励着我要好好学习,有次放牛还真学了会牛角挂书,只是小子无能,比如穿补丁衣服的人很多,但隋文帝、毛太祖穿出来便视为美德一般。那时真不会把这个文人书生形象与瓦岗寨群豪联系在一起,相信如我这样的人有很多。
    及至后来,涉猎史书,才知民间通过演义创造的各类历代英雄形象,实是经历流离悲苦之后老百姓的美好想象与希望,三千年里,总是流氓创造历史,符合民间英雄形象的真实人物很少,要么功业不就,要么德行不修,要么晚节不保,不禁悲哀起来。
    忽一日,掩书而冥,想起小时候的李密形象来,不觉失笑,静思这个我当年的学习榜样,忽有异样之感,好奇心起,他和历代乱世流氓不同,贵族之后,有学之人,论文工诗文、懂战略,论武冲锋陷陈,知人善任,论威领袖群英,跨据中州,道德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缺陷,开仓济民,他杀了翟让好象不厚道,但恰恰是李密才成就了瓦岗军和翟让的历史地位,而他在事毕的得体善后和翟让本人的贪鄙,让我对此几乎没有不适感。这不就是我要找的完美的古代英雄么?徐文远有“魏公,君子也”之言。他比李渊好多了,但恰恰是他最后失败了,有人说他像项羽,政治作用角度看相似,但项羽肯定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而李密却具备一个好皇帝的所有条件,只是因为后来大唐的辉煌,淡化了人们对他的惋惜。
    他为什么失败了,天时、人和尽具,地利至少不劣,论势,没有必然失败的理由啊,所以,我想再入书堆,说说这个历史真实与评书演义反差最大的人,因自己史观与金庸先生似乎相同,故取名《李密评传》
    作者:高飞鹏1 时间:2015-03-18 10:30
    初定上篇章节:
    一、名门之后
    二、李密出世
    三、牛角挂书
    四、玄感起兵
    五、玄邃三策
    六、隐姓埋名
    七、合纵连横
    八 荥阳大捷
    九、奇袭洛口
    十、中州魏公
    十一、炀帝十罪
    作者:高飞鹏1 时间:2015-03-18 10:47
    一、名门之后(一)
    公元581年,杨坚从周静帝手中夺取政权,建立大隋,年号开皇。手段殊难服人,但中国历史上哪一个开国皇帝没有点厚黑手段,却也成不了事。杨坚立国后,北抗突厥,南谋陈国,内修法制,国势日隆。
    李密生于公元582年,也就是隋开皇二年,属于长在新社会,生在红旗下,他家族是当朝名门,父亲李宽是隋上柱国、蒲山郡公,爷爷叫李耀,北周时邢国公。爷爷、父亲的事迹不著于史,但取得这样的地位,原因主要是他的曾祖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西魏八柱国之一,叫李弼。
    李弼,祖籍是辽东襄平,就是现在的辽阳。《北史》说他也是陇西李氏,从其父死后被赠凉州刺史来看,似乎也像。当时西魏李氏显贵有三大支,李弼一系、李虎一系、李远一系,三李不同源,李远是纯正的陇西李氏,另两支存疑。
    李弼少时便与众不同,有大志向。适逢六镇乱后,北方纷扰,他说:“丈夫生世,会须履锋刃,平寇难,安社稷以取功名,安能碌碌依阶资以求荣位乎”?他这样说是有自信的,因为他是一个非常有武力也有头脑的之人,公元518年,他在25岁之时便依靠军功取得了“征虏将军、永安县伯”的地位,大概成了地厅级干部。他打仗勇猛无畏,所向披靡,叛军都说:“别挡在李将军前边”,名声很大。
    其时北魏中央已经控制不住各路军头,在西北地区,有两大军头起了火并,一个叫候莫陈悦,一个叫贺拨岳。李弼当时隶属侯莫陈悦。侯莫陈悦用阴计杀了贺拨岳,下属宇文泰代领其众,发动了复仇之战,在此重大时刻,李弼选择了投靠宇文泰,在政治上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他的选择为宇文泰迅速平定关西起了重大推动作用。
    很快,公元534年,李弼41岁时,魏孝武帝与高欢决裂,西奔长安,宇文泰奉之为主,史称西魏,高欢追之不果后,另立孝静帝,都邺城,史称东魏,从此,两家展开了多次攻伐,在一系列战役中,李弼表现突出,战功卓著,时冲锋陷陈,时统领方面,也有被敌俘后机智逃归的传奇插曲,史书说他“性沉雄,有深识”,就是说他性格稳重严肃,看问题透彻,眼光独到。公元548年(西魏大统十四年),受封“柱国大将军”,这是当时将军的最高封号,与独孤信同年受封,比于谨都早一年,实职是出为“大都督“,入为“大宗伯”,相当于后世“礼部尚书”,品秩是“太保”,即一品,爵位是“公”,待遇标准是“食邑一万户”,位高势重,李弼的弟弟李檦也是西魏名将,以勇悍著名。
    这里,要说一下“八柱国”,其实,西魏封的“柱国大将军”,不止八个,李远之后也受封此官,但一般只说“八柱国”,想是这八人受封于前,名望俱重,此后封的都有“晚进”之嫌。
    总之,西魏八柱国出将入相,内部又通过婚姻等关系相互粘结(如李弼的儿子李辉娶了宇文泰的女儿,至于独孤信更是以一门三后出名),缔造了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辉煌,北周、隋、唐四百年,都与这个集团关系密不可分。史书说“当时荣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
    作者:高飞鹏1 时间:2015-03-18 11:33
    公元557年,宇文氏水到渠成地废掉西魏傀儡建立周,史称北周,再拜李弼为太师,晋封赵国公。当年十月,李弼逝世,年六十四岁。当时的北周明帝三次驾临丧礼。派遣士卒挖掘墓穴,赏给大车、龙旗,护灵的队伍一直排列到墓地。谥号为“武”,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不久又追封为魏国公,此后李密也称“魏公”,当是依先祖而来。死后的李弼还配食周太祖宇文泰庙庭。这也是极大的荣耀,也给他的后代子孙留下了极大福荫。
    李弼见于史书的有五个儿子,李耀,李辉、李衍、李纶、李晏(其实还有一个儿子李椿,被过继给了兄弟李檦),其中两个被封国公,三个被封郡公,又是皇戚,可见当时家族之盛。
    下面来说一下这哥儿几个:
    这弟兄几个里,老五李晏在参加平齐战争中牺牲了,为家族又争得了一份荣耀光环。老四李纶最有才能,史书说他“最知名”、“有文武才用”,可惜死的早。老三李衍是位军事人才,多从征伐,隋文帝时做到总管(军区司令)。
    老二李辉是宇文泰的女婿,娶了义安公主(这名号应该是宇文氏建周后才加封的),所以也很受宇文泰及后来宇文护、宇文邕的关爱和信任,曾被外放做刺史,以增加施政经验,工作能力也很不错,宇文邕即位的建德元年(公元572年),平定了陕南少数民族的小股叛乱。更重要的问题是:老二因这桩婚姻被指定为嗣子,李弼死时的赵国公、死后改封的魏国公的爵位被这个老二承袭了。
    那么长子李耀是因何没有取得嗣子之位?因为他是李密亲爷爷的缘故,有必要分析一下:
    客观原因:毫无疑问,鲜卑人本身可能对“立长”这一汉人传统认为并非要严格遵循,他们立皇帝都不一定非选长,比如北周先是宇文泰三子宇文觉当政,被废后再立长子宇文毓。在这样宽松的条件和氛围下,相对李辉的优势就很明显了,他是宇文泰的女婿!而这也是主要原因,史书说:“次子辉,尚太祖女义安公主,遂以为嗣”。原因说得很直接。
    那么,李耀本身有无问题?关于李耀,几乎找不出什么记载,只能分析了,对李耀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表现的机会实在太多,正因为无记载,十足说明他没有做出什么值得书写的事情,也许本身能力一般,也许恰恰两家结亲之时他已经有正室了,便选了老二。本身条件不够加兄弟特殊的地位,使得他没有能够嗣位。
    但想来他也不是太不堪,朝廷考虑汉人传统对他还是存有歉意,兼之李弼功劳太大,另增封一个国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多一份支出而已,便封了李耀为“邢国公”。
    李耀的儿子我想不止一个,但只能说一个—李宽,也就是李密的父亲,李宽可比他爹能干多了,在隋文帝时期的多次军事行动中表现突出,再加上李弼孙子的光环,时号“名将”。受封上柱国、蒲山郡公。他的具体事迹我没有找到,但有一点可以推断出,他死时应该还年轻,因为,李密在开皇中就袭爵为蒲山公了,应该是病死,开皇年间是公元581—600年,共20年,由此看来,李密在10岁左右就丧父,幸耶?不幸耶?这给他的人生道路肯定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作者:高飞鹏1 时间:2015-03-18 16:33
    二、少年李密(一)

    李密于开皇二年出生于长安,即公元582年。其时,隋文帝杨坚刚刚践祚一年。
    记得从哪看了一个民间传说,说李密是出生的某一个寺庙里的,并在寺庙里受和尚抚养长大,当然时间地点都不对。最初不以为然,今日细思,觉得还是有点意思的。因为他有两个“字”,一个叫玄邃,还有一个叫“法主”。
    古读书人取字,一般都与名是有一定联系的,或说明,或引申。“玄邃”好理解,“邃”与“密”词义互补,但“法主”这个字就有点怪异,让人横生宗教的感觉,南北朝时佛教盛行,再联想到那个传说,我有点相信李密幼时确与佛寺有密切渊源。
    总之,李密出世了,这个孩子生得肤色有点黑,“额锐角方,瞳子黑白明澈”,但两眼睛黑白分明、机巧灵动,一看是个聪明孩子,但当时谁也想不到他竟会成为日后杨氏大隋政权的掘墓人,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个孩子属官N代加富N代。家族皆列朝廷显贵,其实,他家境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富裕。
    隋官的俸禄不完全按品级发放,也与实际职务有关系,杨坚自奉俭朴,而且新修订了律法,杜绝灰色收入,额外收入就是皇帝的赏赐(那要有功才赏,随便得不到),当然,李宽家还有一些封邑,但考虑到全家只有李宽一个人拿工资,而全国也都在反“四风”,生活水准和排场肯定远远不会如《红楼梦》里描写的王侯之家。据资料估计,李宽的俸禄应该是二千石,有网友推算年工资相当于50万元。
    但毫无疑问,李密是幸运的,他不用每天亲自劳动,有人伺候,能够受到良好的文化教育。父亲有时随军出征,但回来也会有意识地对他做军事启蒙教育,他能够在政府针对贵族子弟开办的学校国子寺上学,以后会袭父爵,但那只能保证生活过得去,工作朝廷会安排,做官建功业还得自己努力去争取。
    这样的生活在十岁左右时被打破了,父亲李宽去世了。除了丧父之痛,还意味着这个家的社会地位影响力、生活水准都要下降了。李密在孩童时期便承袭了“蒲山郡公”,开始“当家”了。李密很可能没有同父兄弟(有姐妹,与刘文静连婚),从他以后毅然追随杨玄感造反来看,本身家庭人口不多,负担较小。总之,李密在孩童时代便以独立身份正式登场了。
    作者:高飞鹏1 时间:2015-03-19 11:47
    三、牛角挂书(一)

    李密十八岁便辞职回家读书,研习经史,家就在长安,车马辐凑,人物众多,但这种喧嚣并没有干扰到李密,史载“时人稀见其面”,就是说很少有人见到他。更准确的理解是李密不怎么主动找狐朋狗友权贵子弟吃喝完乐。
    此时的李密,很难说有什么雄心壮志,也许还真就以读书钻研学问了此一生呢,他在国子寺上学时一直师从包恺,那是一个纯做学问的人(包恺给李密当老师的时候应该还不是国子助教,史载他是在大业中任国子助教的),于是,就发生了牛角挂书的励志故事。
    有此,李密决定去拜访老师包恺,先生时在缑山,缑山在洛阳附近,距离长安比较远,我现在估算在三天左右,这算是一次长途旅行。牛或牛车在当时是最大众化的交通工具,于是,李密将一个蒲草垫子放在牛背上,同时,带上了一套《汉书》,因为包恺是当时汉书研究的权威,他将书册用布包起,挂在牛角上。这样,一人一牛便出发了。
    他走的应该是官道,牛行的稳且慢,李密倒也不急,拿一册边行边看,专注其中,对于路途人事,浑然不觉,真真物我两忘(如今脑海中想来,倒是一幅绝妙国画),就连一队人马在后跟着,他也没有注意。这队人可不是普通人,乃是当朝第一重臣——越国公杨素。
    杨素文武双全,军事上战无不胜,政治上清醒老道,且为多年宰相,事功履历上无可挑剔,由于做事重结果不讲手段,且奢靡贪货,个人道德的评价上就差了很多,但我读史对杨素最感兴趣的地方是这个人非常有意思的一点—特别识人,就是看人很准确。比如,见了一个叫封德彝的一文不名的年轻人,一谈之下,他就指着自己的座位说:“封郎终坐此位!”小封后来真做了唐时宰相;自己儿子杨玄感小时候,别人都说有点傻呆,但他说:“此儿不痴也!”长大果然是个人物!也有可能看的不准的时候史书没有记载出来,但这次,对于李密他又看对了!
    杨素是当时宰相,虽说其时天下承平,但出行怎么也有亲随护卫,几十人的队伍总是有的。他对这个骑牛读书的年轻人很诧异,我这么显眼的一队人马和你并道走,怎么像没有发现一样?如果是个粗人,可能也就一笑过去了,但杨素也是一个读书之人,出于好奇,他也不急,骑马缓缓跟在后面,存心观察一番,一段路后,李密还是没有发现,忍不住上前出声道:“何处书生,耽学若此?”这才惊醒了李密。李密一抬头,因曾当过差,认得是当朝宰相杨素,连忙下来跪拜,报了姓名。
    杨素问:“看的什么书啊”?
    李密答:“项羽传”。
    这一问很正常,但这一回答有点传奇色彩,我是不怎么信的,是不是史官感觉李密功业颇似项羽,故意留此一笔。
    总之,俩人就攀谈起来,都说了些什么当然是不清楚了,但一席话罢,杨素感觉这年轻人见识不凡。回到家之后,杨素对自己的儿子杨玄感等说:“我看李密的见识气度,你们都比不上。”要儿子们倾心结交。
    “牛角挂书“发生在杨广当太子之时还是即位之后,无从考证了(两种情况都有可能,我是按杨广太子时期写的),但情节各史书传述大略一致,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真实的劝学故事,激励代代学子勤奋学习,追求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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