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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长沙飘客--一个湖南电视人的另类生活(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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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清水一泓333 时间:2003-09-09 15:07



    在许多方面,人是尽力抵抗同类与自然界侵袭的动物。他必须同张罗食物、衣着、住处,同寒暑、饥荒、疾病斗争!因此,他耕田、航海、从事各种各样的工商业……
    【法】丹纳 《艺术哲学》


    第一章 引子


    他又喝醉啦!
    至少在别人的眼中是醉啦,因为他独自一人所坐的吧台上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着10个空着的喜力啤酒瓶。按惯例,无聊时他总是一个人泡在长沙解放西路的可可清吧,就这么一瓶一瓶的喝着啤酒。他在家排行第五,加之30岁的人一个还打着单身,所以别人叫他“老五”或者“五别”,客气点的便依照长沙规矩叫他“五哥”。
    没有谁知道他是干吗的,也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老五自从很多年前在北京三里屯仔细地玩味过酒吧后,就喜欢上了酒吧,象喜欢美女一样的喜欢着。喜欢那种喧嚣热闹背后的漠不关心,可以吵可以闹可以说话也可以不说话,除了自己,没人会关心你从哪里来也不想知道你要到哪里去。愿意的话,可以和一切你愿意的人说几句话,喝几杯酒;不愿意的话,你可以大声呵斥叫那些想和你搭讪的人滚得越远越好。就是这么自由,没有人在乎别人的存在。自由得可以在凌晨拽上吧台旁不愿回家的女人一起共度良宵,甚至用不着说一句话,大家都清楚,他们只是互相给予互相需要,他们不关心其他问题,他们知道天亮以后就分手,从此如同陌路。
    他是星城电视台的一员。大学毕业快十年了,他就在电视台这么干着,广告策划、文案、办公室秘书、业务员、记者、编辑、摄像、导播、导演几乎所有可以干的和电视相关的工作他都干过。
    但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想干,白天睡觉,晚上泡吧。星城电视台这几年异军突起,电视湘军把个全国电视界闹得沸沸扬扬,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折腾些花边、头条之类的新闻让人嘴巴闲不住说几句风凉话。这不刚刚出了个“假日本鬼子”借电台直播之机大骂中国老祖宗,搞得他一位同事连饭碗都丢掉了不说,还搞得全国人民义愤填膺。他是不是想死,小日本!中国人这么好欺负吗?网上也没闲着,大肆鼓吹星城电视台美女播天气有看头,他们就是想不通那些个湘妹子怎么就那么水灵?怎么就敢一块小布胸前一遮就跑去播节目呢?
    老五闲得住,十年摸爬滚打,他突然厌倦了。电视台听说又要改革,也好,改吧,老五想趁机把自己也改一改。男人三十总要改一改的。只是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改!那就休息休息再说吧。
    美国人发了疯一样的往两河流域扔炸弹,是不是也疯了,那都是钱啊。老五有段时间只喝美国人做的威士忌――杰克·丹尼,但现在一口都不沾了,那不是变相支援布什欺负人家萨达姆吗?他现在只喝啤酒,酒吧中风一样死活不卖白沙啤酒,他也没办法,只得喝喜力。喜力还是不错的,就是贵了点。老五一次要喝一打,那可是人民币两百大元啊。

    这不又干掉十支。那还能不醉?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醉!一如他无数次说的那句名言:每次我都只是肉体醉了,我的精神永远醒着。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一种酒醉后的虚荣,醉汉怎会说自己醉了呢?这就是人们常常在讥讽别人时,在猜忌同伴时,在自以为是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自己正遭受着同样的际遇:被讥讽、被猜忌、被嘲笑。高中物理学讲述的一个原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原因很简单 ,他在酒精的作用力下,那种男性特有的午夜的原始冲动已然跃跃欲试了。为了白天的应酬而不得不换上的米色西裤此时显得很紧,裤裆前面尤其很紧。他知道他该找个女人共度良宵啦。
    他迅速的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将可能现在出来陪他去开房睡觉的女人列了个清单:

    眉已经于上个月身披嫁衣成了有夫之妇,前天刚来过电话说老公出差去了,老五明白她的意思。已婚女人在孤单时总是容易想起过去的人和事。似乎就是一个规律,眉的电话一打过来,绝对是老公出差去了。老五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所以从不主动联络她,他知道一有机会眉就会想起他。电话打到眉家却是个男人接的,这种情况五哥见得多,连忙镇定的捏造了个别人的名字问:吴处长吗?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句:你绊嗒脑壳吧,打错啦!砰!电话挂啦。五哥出师不利,还差点坏了大事,自然心情抑郁,便趁着酒劲心里大骂眉,他妈的贱人!老公回来也不吱一声。但也无奈,只好换靶。
    不过眉也是不幸的,一个婚后才一个月的女人总会想起以前的男人,那当然是不幸的,也许是苦楚的。
    要要是个模特,1米76的个头,属于那种欲海永远填不满的女人。有时一觉睡到凌晨4、5点,突然性趣盎然便发颠一样的猛打电话吵五哥,半梦半醒的、骚骚的、绵绵的拖长了声调喃喃呓语:五哥···爱人···我受不了啦,我要见你,马上就要见你···我···
    其实不止是男人才会冲动,才会疯狂,这方面女人往往被忽视了。
    五哥本来神智不清,被他这么一哼哼便也无可奈何,只得依她立马去开间房、沐浴更衣直挺挺的躺着静静等待。老五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释放了要要内心的狂放还是她本来就具有这样的疯狂,但他肯定,人的外在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是在水平面下,看不见、摸不着,只有落潮时才会慢慢显现,而且永远不可能全部看清!时过境迁,五哥终于受不了有时近似摧残的狂野,年前下定决心与要要分了手。分手时她哭哭啼啼苦苦哀求着,我可以不作你的女朋友、可以不和你结婚,我保证再不吵你、再不闹你,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等着你······
    五哥试着拨了一次她的电话,关机啦。突然才意识到他们已有近两月没在一起,她怎么会受得了这么长时间的孤寂呢?怎么能把女人的誓言放在心上?女人天生有这个权利,那就是用不着对她关于爱情的誓言负半点责任。要要有个爱好,平时从不关机,做爱时绝对例外。她说,做爱是需要全身心投入的人生大事,怎能容得半点干扰和亵渎?
    关了它!五别,把你的手机关掉!??每次她都会命令老五先关手机。而此时她关机啦,五哥心领神会,要要那双又长又白的模特腿今晚不可能象探照灯一样照射自己的天空,那两盏灯已经属于别人的夜晚。
    平儿倒是一如既往地在家乖乖呆着。电话响了很久,她才迷迷糊糊的拿起了话筒。几点了?她是个嗜睡如命的女人。五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告诉她不到两点。两点啦?!你要过来呀?五哥不置可否,随后又说了句,要过来再说吧。每次五哥想起她,心情总是怪怪的。掐指一算,断断续续的他们藕断丝连、若即若离也在一起快两年了。她一直没工作,也不想工作,就这么每天闲着。五哥最清楚平儿已经无可奈何的成了他生命中的一段故事,他只是不知道这段故事会怎样写下去,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人对他很好,有时好得一塌糊涂、百依百顺,在床上也不例外,她会按照五哥的意思极尽妇人之道:任何姿势、任何动作、甚至是任何异想天开的五哥自认为有创意的方式,他们一次一次的尝试着各式各样的欢娱,满足时平儿会高声叫喊着五哥的名字,还总是在余味绵长时眨巴眨巴着一对傻傻的大眼睛感慨道,五哥,你几乎每次都可以让我达到高潮唉!五哥也应和说,你爽吗?爽!她大声说。五哥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实在是困得不行啦,不到5秒钟房间里便迷漫了五哥的鼾声。
    老五有过很多女人,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王老五。他渴盼婚姻,他向往静谧的家庭生活,但他还在等。象大多数男人一样,他希望在婚姻降临之前把自己的不羁、愚顽、不负责任全部放纵。

    他一个人摇摇摆摆的摇到了黄兴路步行街。长沙的夜晚总是要到凌晨才会真的安静片刻,街边的夜宵摊此时起劲得很。和老五一样睡不着的男男女女们坐在街边奋力地剥着龙虾。杨裕兴面馆客人来一拨走一拨不知换了多少拨,长沙人口味很怪,酒喝多了、麻将打累了、失眠睡不着了,总是要不管天光夜黑、路途远近去杨裕兴来上一碗3块钱的肉丝面。三下五除二拔拉着连汤汤水水一起下肚,人口一根牙签、打着饱嗝有的驾车、有的打的、有的踩单车、有的走路···心满意足着赶紧回家找床去了。五哥是外线(即外地人),到长沙也快十年了,总是想不通这个城市的一些现象,比如现在他妈的老子五哥满世界找女人,难道你们就没有性欲、不想搞个女人?看一碗面就把你们搞得那副高潮像 。五哥想到这有点郁闷了,晚风习习将他在酒吧的冲动稀释得若有若无,转念回味到PP满足后的鼾声,一气之下伸手拦住了一辆夏利陀的士,看都不看对着的哥丢了句:电广,20快走落!(白天打表么30块,老规矩深夜少10块钱)



    第二章 电视人是什么人



    从此作为电视人

    1993年9月24日,一个让所有中国人心动和心痛的日子。老五已经在广州《南方日报》连续当了三个月报社晚班编辑。当天,老五准备了许多北京申奥成功后的采访稿,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做好了失败的版面。

    新闻特写:北京与奥运失之交臂
    …… ……
    萨马兰奇先生对北京的祝愿并没有成为现实。9月24日北京时间凌晨2时30分,萨马兰奇宣布,悉尼获得2000年第27届奥运会的举办权。在前3轮投票中,北京的得票数为32、37和40票,悉尼为30、30和37票。最后一轮投票中,悉尼和北京的得票数为45和43,悉尼获得2000年奥运会主办权,北京以2票之差落选。
    人们难以忘却,1993年9月24日凌晨,摩纳哥蒙特卡洛。在无数人的期盼当中,萨马兰奇终于说出了“悉尼”一词,这意味着国际奥委会选择了悉尼作为2000年奥运会的举办城市。北京申办失败。在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在场的悉尼代表团的欢呼雀跃与北京代表团的沮丧震惊形成了强烈对比。而在中央电视台转播中心现场,人们失望、诧异、沮丧种种复杂心情交织的表情,定格成为一幅历史性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中国人心中。
    …… ……
    那天起人们熟悉了这样一句新闻用语:北京与奥运失之交臂。
    第二天,悬挂了几年的申奥口号“开放的北京盼奥运”被一句“申奥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取代。想起上半年,在上海采访首届东亚运动会时,老五正坐在新闻中心埋头写稿,突然身后一阵骚动。萨马兰奇由市委领导陪同参观访问,老五离他仅仅半步之遥,真是后悔当时怎么不摸他一把,那可是国际名人。
    广州不但是个口里淡得出鸟的地方,就连鸟的地方也淡不出水来。用句长沙话形容,那时的老五是“白天睡觉没鸟事,晚上值班鸟没事”。除了晚上送稿到电脑照排室可以看见几个身穿白大褂、长满了青春美丽痘的广式女人,他惨得连异性都看不见。广式月饼美名传天下,广式女人实在让见惯了江南美人的老五恨不得永久闭眼,很多长得简直太有考古价值,让人冲动得想问她一句:手术能整回来吗?
    在《羊城晚报》上白班的同学贵州人老酋,每天一回到寝室就唉声叹气,整天一幅性饥渴的变态像。老五受不了他不停的唠叨,趁着还早溜到了报社旁边一家“民工之友”录像俱乐部,花了一元钱买张门票看录像。满屋的汗臭熏得老五一支接一支烧烟。不知道录像讲的是什么,反正“噼里啪啦”拳打脚踢。老五注意的是坐在身旁一个右脚搭在左腿上轻轻抖动的打工妹。借着电视机发出的荧光,老五发现打工妹的脚丫子白皙而浑圆,几乎快要挨到了自己的膝盖。老五突然就有了一股强大的冲动。被女孩轻抖的脚板带发的冲动,犯罪的冲动。他鬼使神差地就把手放到了女孩的脚上,开始满足地抚摸。老五感到了来广州后从没有过的舒缓、快意和满足。女孩开始竟然没有拒绝,老五欣喜若狂,开始做起了抚摸脚部之后一系列的美梦。
    难道女人专注于某件事情时真的连一只陌生的异性的手掌停留在自己身体也会毫无知觉?老五迄今不明白!女孩大约在几分钟之后才略微紧张地推着同坐的女友指向老五那只罪恶的手,然后将脚抽了回去。老五感觉到了脸部的火烧火燎,他像个强奸犯一样带着罪恶感慌张地逃离了“民工之友”俱乐部。这种罪恶感从此没有消退,那只美丽的抚慰过孤寂难耐的他的心灵的脚也从来没有消退过,甚至是愈久弥新!
    后来老五才知道他的这种龌龊行为有个专用名称,叫做――性骚扰。
    老五终于还是没有耐住晚出早归的夜班生活,曾经自嘲时间与美国人同步的他带着北京申奥惜败的抑郁,第二天卷起背包就偷偷溜回了老家,提前结束了毕业实习,根本没有顾忌自己头上还戴着顶广州实习小分队队长的头衔。
    因为他下定了决心要作电视人。
    毕业时,书记四处活动,好容易帮老五联系了上海一家报社作为接受单位,母校新闻系也十分愿意留下老五作为师资力量重点培养。老五一概婉言谢绝,毅然回到了其实他一点也不熟悉的长沙。老五之所以选择回长沙,是因为他喜欢电视,尤其喜欢做电视新闻记者。他一直羡慕手拿话筒奔波在突发新闻现场的那种电视感觉。那多牛逼啊!摄像机一扛,话筒一举,爱上哪上哪,记者吗,要的不就是这种感觉吗?!看看那些文字记者,一个本子一支笔,累啊!自从连续两年分别在上海《青年报》和广州《南方日报》实习做记者、编辑,他就发现自己喜欢的是电视这个媒体。
    实习时,部主任那天心情好,从一大叠新闻发布会请柬中左挑右捡抽出一张某社区消暑晚会的采访邀请函,慷慨的丢给老五,说,小五最近值晚班辛苦了,今晚出去散散心吧。没想到主任会把拿红包的机会让给他一个实习生,容易感动的老五只差没热泪盈眶。天公不作美,刚一出门,广州的夜大雨倾盆。落汤鸡似的赶到会场,签到处的迎宾小姐简直就是审问犯人一样对老五的身份进行了长时间地核对,然后看来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递给老五一个装了人民币五十元的信封。
    还要一个!老五坚决的说。为什么?小姐不解。我写稿,你们不想要主任帮忙发稿啊?老五刚学会的规矩,拿红包时一定要给领导带一份。小姐只得又摸出一个信封,这时又指了指墙边堆满一地的塑料水桶和脸盆说,你可以拿两套水桶和脸盆回去,这是纪念品。
    晚会的内容老五一点都看不懂,大概就是他大学时系里举行联谊会,唱歌、跳舞、猜谜做游戏之类。主持人满口广州“鸟语”,老五只听得懂“嘿呀、嘿呀”,心想他妈又不是和娘们“嘿咻”,用的着这么大喘气吗?是就是吗,嘿个屁。
    一个电视台的小伙子拎着摄像机跑去和小姐搭讪,小姑娘笑得乐开了花,胸脯抖动得像皮球。老五无聊,也跑过去说,小姐,桶子和脸盆送给你吧。小姐像碰到了流氓一样脸面铁青,连连摆手,吓得跑了老远。余光中,过了很久老五发现她还在老远和同伴对着他指指点点。电视人和报人难道在泡妞问题上也存在差异?
    “:”对“;”说:“进化都没完成,别挂着尾巴跑出来丢人了。”
    “;”对“:”说:“你以为你把尾巴藏起来我就不认识你啦?”
    8对3说:“横过来看俺象个啥?”
    3对8说:“从上往下看,俺也是那个。”
    狗眼看人!老五二话不说,拎起脸盆、水桶冒雨赶回了宿舍,心想老子就是将脸盆打个屁眼大的洞,翻过来扣在水桶上做个临时马桶,也不给你这个骚货。顺便用干毛巾擦着被暴雨浇灌得水淋淋的下半身狠狠地将迎宾小姐意淫了一通。
    他最终如愿地被分配到星城电视台工作。成为了一名电视人。心想再也不会连迎宾小姐都敢瞧不起他啦。
    除了在大学经常与一帮长沙老乡厮混学会了一口听起来像湘潭口音的“长沙话”,他身上没有一点长沙人的印记,反而更像一个上海小伙子。喜欢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擦皮鞋时永远记得要把鞋根一并擦得一尘不染。长沙人喜欢留的一撮小胡须,走到哪都不离口的嚼槟榔习惯,早餐吃碗面竟然要挑剔到把三块钱气势汹汹摊开来摆在路边的小桌上,一边高声叫喊着:
    老板,肉丝面一碗。轻挑、带性、双油、双码!(轻挑,是指面不要多了,胃口不好;带性,其实就是北方凉拌面的吃法,不要汤;双油双码,那是告诉老板放两倍的猪油、盖两倍的肉丝。)
    老五没有一点这些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他妈的三块钱吃碗面比老子喝碗鱼翅还挑剔!老五很讨厌这一套。
    他还不懂得,一个人要一辈子长途跋涉茹苦含辛,才能达到理想的现实。说年轻就是快乐,这是一种幻想;但年轻人哪里知道他们自己是多么不幸,他们满脑子都是一点一滴灌输给他们的不切实际的理想,只要他们一接触现实,他们就注定要被打得鼻青脸肿,心灵受到伤害。
    报到前一天,老五特意花了二十块钱去水风丼最好的“新世界”理了个人生最贵的头。到底是二十块一个的头啊,硬是感觉不一样,老五端详着镜中的他,还是蛮英俊的一小伙吗。第二天一上班,便兴致冲冲的来到了电视台政治部。
    刚一落座,主任便对着还有几个和老五一样刚分来的大学生开始了进台第一课。
    “欢迎你们啊,各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名光荣的星城电视人了。首先要向你们宣布一项广电厅为了引进竞争机制、选拔使用优秀人才而作出的一个重大改革举措。那就是从今年起,所有新进台员工,一律采用聘用制,必须与我部签署聘用合同方可上岗,一年之后根据各自表现酌情考虑转正问题。希望各位努力工作,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最大的作用。”
    然后把一份聘用合同书散发到每个人的手中,斩钉截铁而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地丢出两个字:签吧!
    老五压根就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来之前谁也没有告诉过他是聘用工啊。聘用不就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的低人一等吗?当时全国的机构改革只是一种说法、一个观念,而且就在去年包括以前任何的大学生是不会碰到这种情况的,毕业、分配、报道、上班,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怎麽到了老五那就突然变了呢?老五不明白,其他人也不明白。但看着一个一个都签着字画着押,老五也别无他法。
    当然到后来北方一个城市率先规定“三陪小姐”必须执照上岗,按章纳税,坐台小姐也分出了正式和非正式两种,那是后话。1994年的上海市优秀毕业生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风口浪尖,成了改革的临床病人。
    一上班,老五才知道聘用意味着什麽。
    比如领工资,正式工是由财会室将钱打入存折,聘用工却必须自己去财会室取早就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的钱,然后在工资表上签上大名;
    比如不幸感冒或其他三病两疼,进医务室,要面对的第一关不是问你哪不舒服,而是“正式的还是聘用的”,然后看病。好像台里规定是聘用工的医药费要自己承担,正式工当然不必。医务室那几个好心的医生阿姨其实并不是很关心什么制度改革不改革的,治病救人、生病开药多年以来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狡猾的老五有几次感冒,随口大言不惭的冒充着说“正式的咧”,阿姨们也并不深究,头都不抬的便给他开了处方;
    比如分房子。聘用工是根本没有资格的。想住房吗?自己掏钱到外面买去吧!正式工却心安理得每月拿着住房公积金,享受着福利分房的待遇;
    比如发福利。电视台很多年过春节,领导总有意无意的参照农村生产合作队的一些做法,联系郊区的养殖场杀它个几十头肥猪,每个职工发它个几十斤上好的新鲜猪肉。好一派红红火火过大年的气象。每每此时,领导同志还会百忙之中亲临现场,满脸含笑的与每一个手提大串小串猪肉的职工们招呼着、说一些新年祝福的话语。聘用工领猪肉就不一样了,正式工如果每人发60斤,他们就只有一半,30斤。老五多的是乡下亲戚,每年腊肉多得吃不完,本不在乎少个几十斤肉,但总归不是很舒服呀。这显然是歧视吗!一帮住在单身寝室的“聘用工”们于是每人拎着一串猪肉骂骂咧咧的回到了住处――湖南绸厂招待所,气愤地把肉往地上一扔:
    他妈的,看你们能多长出30斤肉来!
    正在一群热血青年义愤填膺之时,招待所的管理员建哥探头探脑的溜进了老五寝室。哪么回事,好大的脾气哟,五哥。他说道。自从上次建哥想没收老五烤火用的电烤炉,老五发拽将他破口大骂了一顿,还扬言要叫几个小痞子修理修理他之后,他总是对老五这么客气。长沙人不分年纪,只要表示尊敬冲着谁都叫哥,所以建哥五十岁的人一个还亲热的叫老五“五哥”实在不奇怪。
    老五一个外脚背大力弹踢,将装满猪肉的“尿素”化纤袋踢得打了几个滚,对满脸堆笑的建哥说,家里腌腊肉了吗?正好你把这几十斤肉拿回去吧,我们家吃不完。
    建哥在的绸厂近几年连年亏损,效益极差,有时连工资都发不出,连忙说,看来我老子今天蛮有口福啊,那就谢谢五哥啦。说完一把背起那袋让老五心烦的猪肉赶紧走人。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把老五叫到一边小声地说,五哥,电烤炉你尽管用,只是不要告诉其他寝室的人就行了。你们电视台是个好单位啊,下次让你们行政科再补点电费。
    几千年来,人好像习惯了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让他的同类们时刻不忘互相之间的差异,当某种差异快要消失殆尽时,总是会有人马上绞尽脑汁想出另外一种产生差异的办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他们自身的价值。比如眼前的三十斤肉,也许就是代表了他们的价值。
    再有就是填各种表格,老五每次总要郑重其事的在多出来的一栏“正式或聘用”中大笔一挥气愤地填上:聘用。填完后,每次总忘不用 长沙话骂一句,你他娘的脚。
    其他倒好像没什么区别,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只是后来老五他们才知道,同时分配进台的广电厅子弟待遇却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享受着正式工的所有待遇。哪怕是中专生或者高中毕业顶职进台的都一样。
    他妈的真是他妈的!
    就是这顶“聘用工”的帽子压得老五和其他一帮人几年喘不过气来,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突然之间被莫名其妙的划入另一特殊的低级层次,这一帮还一身学生气息的小伙小姑娘有时真觉得那何尝不是一种羞辱?老五甚至偶尔会有一丝丝从没有过的“自卑感”掠过心头。
    受了这一打击,另外一件老五意想不到的事情随后发生啦。
    政治部主任朝老五招了招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小五啊,你的情况我们很了解,星城电视界需要的就是人才啊。你对自己的工作有何意见和要求吗?可以说来听听。
    老五受宠若惊,连连摇头,没意见,没意见,一切服从组织分配。
    嗯。那是这样,我们知道你是新闻系科班出身,到新闻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据了解,你自己也是这个意愿。但现在情况有所变化了。我们广告部也急需人才,前两天广告部牛主任调看了你的档案,很满意,指名道姓要求你去他们部门工作。我们组织上当然不会一言堂,还是要征求你个人意见的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广告部可不是一般人进得去的,他们收入高得很啊,年终奖随便一发就是几万啊。这么好的机遇摆在面前,可不要错过啦。你运气好啊,小五。
    老五一下懵了,广告?他脑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面对。容不得他更多时间思考,主任接着说: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赶紧去报道吧。给,这是报到单,牛主任在等你呢。
    临走前,主任打开文件柜,拿出两个笔记本塞到了老五手中。那是电视台专用的学习笔记,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星城电视台”字样。
    拿去用吧,小五。好好在广告部干吧,多赚点钱。这种笔记本电视台已经没有了,我私人留着舍不得用,送给你吧。主任说。
    老五感激万分离开了政治部。走在去广告部的路上,他打开笔记本一看,不知是谁的创意,扉页上赫然印着两行巨大的黑体字:
    学习、学习、再学习;
    深入、深入、再深入。
    ――摘自江泽民总书记在新华社视察工作时的讲话
    这种笔记本很厚,足有五六百页一本。就是政治部主任私人馈赠的两个笔记本,以及印在扉页上激人奋进的话语一直陪伴着老五走向工作岗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直到后来,再想要这种很好写的本子,老五再也找不着了。



    涉世之初

    命运的改变往往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情。从新闻系毕业生到广告人,从优秀大学生到星城电视台聘用制员工,发生得那么突然。老五形容自己就像因为家庭困难被迫一刀切掉是非根强行做了太监一样很长时间为不能再作男人而伤心。
    年轻和成熟之间有一个评判的标准,那就是面对变故突如其来的反应和接受能力。说老五年轻,那是自然,他几乎很长很长时间都不习惯、不适应这些他一踏入社会就突然来到的变故。但多年以后,当他熟练的应对着各种各样的突然时,他却发现那种成熟的背后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迟钝、忍让、以及缺乏斗志。
    他是一个不会轻易改变追求的人。
    老五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星城电视台一名台聘职工,全没了大学高材生应有的那种优越和意气,从此开始了艰难地为了转正,转为星城电视台一名可以凭存折取工资的正式职工而努力着、奋斗着、忍辱负重着;老五更莫名其妙的不得不忘却大学四年学到的所有新闻知识,去黄泥街买了一大叠当时并不很多的广告书籍,开始了广告人的生涯。九十年代初期没有“广告人”一说,通常他们被叫做――做广告的!
    学新闻的老五摇身一变成了做广告的。做广告的老五揣着第一个月领到的四百元工资买了一瓶“二锅头”、几包“简四毛”捆鸡准备回寝室拉着向名一起喝酒。街边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和音乐声。
    1994年夏日的长沙上大拢地区好像每天都有人归天。长沙人爱热闹。亲朋好友以及某些一辈子只有在人死后才会出现的朋友们聚在一起用鞭炮和音乐哀悼逝去的魂灵。长沙的丧葬习俗就是在街边搭个红蓝白三色塑料防雨布的灵棚,摆满香烛、花圈,一支乐队、几个歌手吹吹打打、唱唱闹闹。它们有个专用名称――堂四郎。
    1994年夏日的老五很孤单,一同进台工作的电视台播音员向名同志正抽空利用没人之机在四人一间的寝室骑在女友伊人身上挥汗如雨,女人兴奋的呻吟终究没能盖住窗外“堂四郎”热闹的乐曲声。等候向名泄欲完毕,归号把酒的老五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灵棚内飘出的乐曲:
    你的脸有几分憔悴/你的眼有残留的泪/你的唇美丽中有疲惫/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情灭了/爱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春已走/花又落/用心良苦却成空/我的痛/怎么形容/一生爱错放你的手……
    唯一遗憾的是,歌手把“憔悴”唱成了“焦悴”。不过嗓音、乐感倒还真是不错。
    回到寝室,贴门查听动静,只听得木床铺“吱吱呀呀”响得正欢,知道向名说不定又在“梅开二度”。单身汉的生活就是这样,难得逮到两人空间,不折腾到腰肌劳损、眼圈发黑决不会善罢甘休。其实谁都知道做女人难,但是做性欲强男人的女人更难,鬼知道向名要将他女人蹂躏到何时。快满二十一岁的老五本来就被长沙夏天的燥热害得全身毛孔大张、汗水四溢,下半身更加被向名和他女友伊人无所顾忌的交欢声、床铺的吱呀声、女人肆无忌惮的吟叫声挑逗得差点将沙滩短裤刺破。
    他迅速地找到一家写着保健按摩、洗头洗面的路边店,一滚身扑倒在正好一人宽的按摩床上,有气无力地对着看起来最顺眼的小妹说,过来给我捏捏!女人是那种说话柔柔的、头发卷卷的、性格温温的那种。老五还没等她完全坐定,双手就迫不及待地伸进了她的短裙,全身颤抖起来。
    按摩床通常在头部挖了一个洞供出气使用。老五想,要是老子是设计师肯定在中间也开个洞,难道还有男人被一个美女抚摸着全身,下半身不需要“喘气”吗?
    老五后来又去过几次,女人说,其实她早就知道老五是电视台的帅哥,换了别人她才不会让人碰她一下呢?老五说,没办法,我见到美女连舌头都是硬的,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女人说,五哥我就是受不了嘴巴甜的男人,假话我也听着舒服。
    一个月之内老五读遍了黄泥街书市可以买到的所有盗版广告书,开始满口CIS、策划、营销理念、定位等等专业术语起来。突然有一天,老五发现广告这个东西也蛮有意思,随便找个人,也会丢一句“不作总统就做广告人”的话鼓励鼓励他。
    他知道他在愚笨的装饰自己,掩盖自己的无知,他甚至会自责自己的自欺欺人。但不久他就发现这种正直是多余的,这个世界大尾巴狼比比皆是。
    老五在的电视台广告部说白了只是一个媒体,发布广告是它唯一的功能。不像专业广告公司从业务洽谈、策划、制作、整体代理到发布一条龙。领导重视的也是个人每年可以完成的业务量,即每个人每月每年可以拉到多少钱进帐。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老五外地人一个,举目无亲,自然是拉不到的。偏偏领导把他分到了业务部。
    那时星城电视广告好玩得很。一打开电视机,你就会听见诸如:
    武术还是大友的好;
    饲料一支花,骆驼富万家……
    等等清一色的武馆和猪饲料广告。配音一般只采用雄浑的男高音声嘶力竭的叫喊。末了,不会忘记把公司地址、电话、法人代表以及邮政编码一并详细念出,如果客户要求还可以告诉观众下了火车坐几路车再转几路车,下车后往左拐几个弯再往右拐几个弯到第几个十字路口的某某颜色的几层楼后面那栋就是。老五拉不到业务,一般就配合科长写写播出通知单,改一改饲料厂或武术馆干部写的广告词里面的错别字,云里雾里地一天一天也竟然可以过得下来。
    老五最喜欢改错别字,这至少可以让他重温当年在《南方日报》当编辑时的行业感。老五怀疑他是否已经不是他了,怎么就这样他都会有偶尔的满足呢?
    说起来别人不信,如果要问省委书记是谁省长是谁,一定有人不知道,但如果要问李大友是谁,他们肯定会说“不就是那个开武馆的吗”。
    李大友其实据说早年是个跑江湖摆地摊卖老鼠药的江湖人士,后来看到办武馆似乎大有前景,便东拼西凑借了十来万块钱一边打广告一边办起了武馆。你想想看,每天把个李大友的名字在电视上声嘶力竭喊他个几十遍,你有机会不知道他行吗?
    那天,老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无聊得很。同事们据说都跑业务去了,科长也不在。
    这时,一个洪亮的明显带有常德口音的声音突然飘来:
    哪么搞得,一个人都没得呀?我要发广告哪么搞落?
    老五巡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对襟衬衫,下着白色紧口松紧绸布裤,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汉子站在了门口,两道剑眉浓密稠黑,脸长眼小,皮肤黝黑,似是江湖飘泊一族,又似是金庸小说走出的丐帮弟子,更像乡镇暴发户揣着一摞钞票四海为家的游客。正是满腹狐疑,那汉子大声说道:
    唉,没见过吗,小兄弟,新来的吧。我就是李大友。科长没来?
    他出去有事去了。老五答道。
    没得关系。那你帮个忙吧。看你这个样子是个读书人,我也不怕丑,我李大友迄今为止只会写三个字,那就是我的名字――李大友。他妈的老子的秘书上街买个狗屁衣服去嗒,没得办法,你帮个忙,写张播出通知单,我来签名。
    老五被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某股气质感染,脸上露出友善的微笑,连忙说可以可以。
    你这么写吧,小兄弟。李大友武术广告从十月一日到十二月三十号照常每天播出十五次。
    老五迅速地写好交给李大友。他拿起来,扫了一眼,说:
    字写得蛮好吧,小兄弟。
    随后又补了一句,不会错吧。
    不会,你放心。老五说。
    于是李大友拿过老五的笔估摸着在最后大大地写上了他的名字。
    临出门了,李大友突然转身,掏出一百元钱往桌上一扔,说:
    小兄弟,你莫见笑,也别嫌少,我实在有事要走,不能请你吃饭,一百块钱你自己去吃个便饭。
    老五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连忙推脱,李大友却早已出了门,自个坐到了他的皇冠3·0车上,一边发车一边骂着说:
    买个狗屁衣服,害的老子还要去接她。
    一溜烟似的走了。
    科长下班前回来了,老五如实的汇报了下午的情况,一并掏出了那一百元钱摆在桌上。他似乎很满意老五的诚实,笑嘻嘻的拍着老五的肩膀说:
    拿着吧,小五,这种人的钱不要白不要,又不犯法,吃个饭吗。你知道他欠了台里多少钱吗?几十万啊。什么秘书,就是他的情妇,王赛花,这不刚有点钱,就把老婆甩了,讨了这个王赛花。
    老五无言以对,当晚便叫了同事于公子和室友向名一起去上大拢海吃了一顿。



    牛主任不喜欢老五

    牛主任是个典型的湘乡人。身材魁梧,年近五十,行伍出身。除了一焦急起来,口齿便变得含混不清,吐沫横飞,嗓子眼发出一种孵蛋的老母鸡喉咙眼里那种“呼哧”声,人看起来还是蛮和善的。
    说起湘乡人,最明显的特征是他们说的话。
    老五听了四年的美国之音Special English,与英联邦人交谈交谈还是没有问题的,可一旦碰到湘乡人说湘乡话那就是俗话一句:白天打白讲,晚上打黑讲。
    湘乡话发音整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奇怪。
    比如说“我”,他们说“嗯”。如果有一天你来了个湘乡朋友敲门,你问,哪个?他肯定会回答,嗯-安-。他们喜欢把“啊”发成“安”。回答时,还总喜欢拖长了音调。
    话说有个湘乡小伙子到部队去当兵,有一段时间老是深夜执勤站岗。连续十来天下来,身体受不了,实在困得不行,便拄着枪打起了瞌睡。也不知怎麽搞的,附近农户家的一头牛闯进了部队大院,一边吃草一边悠闲地往里闯。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湘乡小伙子突然听到一阵淅淅嗦嗦的响动,吓得打了个冷战,有情况!连忙荷枪大声呵斥:
    哪个?
    那头牛被这惊天一喝吓得停住了脚步,不知所以然地对天连叫了两声:
    嗯――安――-,嗯――安――……
    小伙子听见后,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摸着胸口喘着粗气说:
    哦,原来是老乡,老乡。
    于是接着又打起了瞌睡。
    牛主任说话就带有严重的湘乡口音。据说他在部队当的是空军,退伍后分在电视台办公室做一些日常事务。
    他最引以为荣就是他当过空军。每次说起他的历史,他总忘不了要补充一句,空军,我当的是空军。老五也被他说得产生了莫名的崇敬。
    不知为何,牛主任坚持让老五在业务科作业务员。其实,他完全可以分配老五去制作科,老五能写能画,摄像照相玩得也很熟练。在业务科老五根本毫无用武之地,这也给牛主任很多当面批评指责的理由。那段时间,老五特别害怕见到牛主任魁梧的一摇一晃的身材。
    小五啊,你要出去跑业务吗?天天坐在办公室怎么行。来了半年了吧?还没进一分钱吧 。年终评起奖金来可不好说。
    老五趁机很诚恳地再次向主任提出:领导,我刚出校门,真的不知怎么作业务,加之本身兴趣也不在这,您就帮我换个部门,调到制作部去吧。
    制作科科长私下几次和老五说起这个事,问他愿不愿意去他那。老五当然开心,可不知为何牛主任就是不肯,科长也没办法。牛主任一听到老五又提出换部门,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快,立刻换了一种教育兼长者的口吻说:
    年轻人,要干一行爱一行,不是你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我这个主任也没必要当了吗?他们还都想当主任咧。业务做不好,制作就能干好。你安心吧。
    如果说李大友的出现让老五曾经怀疑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的效果和归宿,牛主任这一番话更让他陷入了另外的苦痛和酸楚。是啊,你想干就干?你能干就让你干??几年后的一天,老五请另外一个部门主任喝酒聊天时 ,听到了他的发自肺腑的总结,电视台这种地方,关键是要看有没有人让你干!!!狼天生要吃肉,羊只对草有食欲,可电视台的“狼们”很多很多已被强奸得每天吃着草,而温顺的“羊们”每天都抱着骨头在啃。如果有一天,有人敢说我是一只吃肉的狼,或者说我是一头有草吃的羊,那他一定成功了。
    那次,老五脑海里迅速的闪现出两个字――求生!
    但老五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理想的人,甚至是为了理想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当然不包括尊严。
    于是一有机会,他便会随着制作科的于公子拎起摄像机外出拍片。于公子是个憨憨的老制作,年纪略长老五几岁,家庭在省里还有几分根底,没人管他,也没人敢惹他,反正有事就干,一副与世无争的公子像。老五经常和他聊天,总能从他的骨子里发觉一些优越的气质、偶尔的清高但又绝对没有一丝公子少爷的劣根性。
    一次,于公子接了个牛主任自己的客户――华天大酒店夜总会的拍摄任务。自然没有忘记叫上老五一同前往。这种差事最有甜头,一般是晚上去,你可以要求他们把最好的菜摆出来,慢慢地拍,拍完了,自然就会把那些道具菜变成自己的晚餐。随后还可以好好在夜总会潇洒潇洒。于公子接受了老五的创意,全部采用仰拍、低机位,叫了一大帮女服务员换上他们自己最喜爱的便装,在疯狂的迪斯高乐曲中,所有的女性大腿全部褪去了长年包裹她们的玻璃丝袜,白皙的皮肤、颀长的美腿和着青春的芬芳随意的跳着、扭着、摇着、摆着……老五随着音乐和摇曳眩目的灯光打开了快速推拉键。
    第二天,于公子亲自上机把那些炫目、快速、疯狂的镜头随意踩着节拍一编,心里想着老五说的,他妈的千万别有一点规矩,记住疯狂、跳跃就行。一条广告便诞生了。第二天,于公子咧着张大嘴,乐呵呵的跑进老五办公室,说:
    五别,走,今晚我请客。老牛别竟然说这是老子拍的最好看的广告。
    老五和于公子都乐了,两人一边喝着二锅头还一边骂着,他妈的什么世道!老五对于公子说:
    记住一句话,在没有知识的地方愚昧就是科学!!!
    老五反正就这样每天要死不活的过着,业务也跑了不少,就是没签一个合同,不是被老业务员烂价以更低折扣抢跑了,就是谈了半天,方案做了一大堆,跑到市台做去了,方案竟然就是老五的方案。
    后来,主管副台长到广告部了解情况,看到老五的这种状况,暗示牛主任应该安排点稍微粘点边的工作,突然有一天,老五兼上了另外一份工作,美其名曰,兼职秘书,他妈的其实就是个记录员,把每周例会的发言记录下来就可以了。
    老五倒也想得通,至少那个湘乡别不会再纠缠不休说他一点活都不干了。
    相比起来,作为常德人的管理员建哥就可爱多了。
    建哥是个酒色之徒。他总喜欢说,女人、酒杯、打火机是男人三大件。一米六的个头,头发罕见得比不上黄土高原的盐碱地,一件不怎么光顾洗衣机的蓝色咔叽布中山装油光蹭亮。据他自己炫耀曾经带领绸厂几千职工在文革期间将半个长沙市砸了个稀吧烂。老五怎么都看不出他矮小胖墩墩的身材如何拿着棍棒、红缨枪闹革命。每次一馋酒,他就会拿着公共锁匙打开老五的房门探头探脑的溜进来,笑嘻嘻地招呼说,五哥,搞酒不落?老五也是个把酒当作“催眠曲、安眠药”使用的人,也乐得和他把酒吹牛。后来老五间常有女人可以带回寝室解馋,就特意告诫他以后千万先敲门,他才改了这个坏习惯。老五说,他娘的脚,万一哪天老子正在和女人干事,你他妈的突然闯进来,把老子吓成阳痿,你赔得起吗你?因为前两天刚听向名说新闻部有个老记者就是这样被搞成精神性不举很长时间。
    建哥喝多了酒,总是开始流着口水怀念旧事。经过他一说,好像就是当年他爬上了造反派头目的位置,绸厂女职工多啊,他想和哪个睡觉,哪个就得陪她。他自己说得手舞足蹈、色眼朦胧,也撩拨的年轻的老五下半身涨得疼痛难忍。老五越说他吹牛,他越要说细节。但是,就凭他说有个女人每次都会帮他舔屁眼的细节,老五还是觉得他应该曾经得过手。据说,向名后来强迫着和他女朋友实践了一把,说是感觉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天老五晚上九点多回招待所,发现管理员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于是高声喊着建哥正要敲门,突然从里面窜出一个手拎 “益阳松花皮蛋”竹篮子的中年妇女,一看就是个擦皮鞋的女人。老五见她神色慌张,敏感地推门进去,建哥正在紧张地提裤子、拉拉链。老五火眼金睛,大声呵斥,干坏事了吧,老哥哥!建哥连忙示意老五别声张,提起裤子拖着老五往他房间走。
    五哥,你不知道,我那个死婆娘死活不让老子拢她的边,怪我赚不到钱没本事。个多月了,憋不住啊。不信你试试憋着泡尿死活不拉是什么味道?口袋里没几个钱,没办法只能叫个擦皮鞋的女人帮我吹吹箫,吹吹,吹吹,便宜啊,只要三十块钱。建哥解释说。
    似乎害怕老五大嘴巴把他的事情说出去,建哥回报性地非要拉着老五传授几十年的经验之谈。无非是说,脚步为亲,他认为老五人太善良,不会吹嘘拍马、阿谀奉承,要多到领导家里走动走动。然后意味深长地说,男人啊,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五十将相找死路。大概是说男人三十岁还不成功,四十岁穷得叮当响,五十岁开始想当官,那都是自找死路。
    建哥喝得晕晕糊糊回家了,那天晚上他应该可以睡个好觉,至少没有了尿涨难忍的痛楚。倒是老五开始发涨,晚上不知就着哪个闯进梦中的女人遗了一次精。醒来后连呼资源浪费,看来是该找个女人了。



    憋了二十几年的老五在办公室失身了

    紧邻电视台右边是长沙市第七中学,左边是动物园。广告部为了方便客户上门洽谈业务设在了大门外。一到中午和傍晚放学时,门口总是热闹非凡。穿梭的学生、高声叫卖“糖油粑粑”、“臭干子”的小商贩、在外工作回台的家属以及拖娘带崽在动物园看了一天猴子老虎的游客把个电视台门口挤得热火朝天。
    忙碌了一天的广告部同仁们这时便三三两两的走出了办公室,一字儿排开抽烟的抽烟、啃臭豆腐的啃着臭豆腐,有说有笑地站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心情愉悦地等候着下班回家。
    老五最喜欢拉着于公子两个单身汉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指指点点,当然主要是看看美女啦。
    老五被杰夫这个鸟人搞得烦闷得很,珊珊闯进了他的眼帘。
    珊珊是台子弟,不知在哪上班,每天背着个坤包准时下班回家。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老五就产生了邪念。她长得就是那种让男人会迅速勃起的像。
    皮肤粉白,一种十分干净的白,白中微微透出一点女性的粉红和新鲜;借助阳光,可以看到洁净娇嫩的脸蛋上粉嫩的绒毛,就是那若隐若现的绒毛可以让人突发出立即伸出双手捧起她轻轻地细细地抚摸的冲动;她总喜欢穿低胸的上衣,让乳沟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起伏连绵,一对高耸挺拔的乳房配合着深不可测的乳沟招摇的踩着步点有节奏的上上下下,一副“青山遮不住”的跃跃欲试劲;各式各样的紧身裤总是恰到好处的将她的臀部包裹得圆润翘立,老五想不出那层薄纱包裹的臀部在撩起后会是怎样一种挺拔。每次珊珊走过,老五便会老年痴呆似的两眼发直、目不转睛。如果正好运气不错,珊珊往他看一眼,他会有一种羞涩的晕眩,脸上迅速的泛起一层红晕。
    老五那时所有有关女人最直接的经历只是在大学强吻过同班的四川妹子李斯斯。刚刚入党不久,老五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就像暴发户饱暖思淫欲样的,隔三差五躺在被窝里面做春梦。一天早上,负责监督跑早操的老五眼前一亮,睡眼惺忪的斯斯穿着条大裤衩那么楚楚动人,就下定决心要找机会接近她。那么嫩的身体把在手中绝对飘飘欲仙。老五大胆地促成了斯斯和他一起去江湾五角场“翔鹰电影院”看电影,可是终于胆小得没敢鼓起勇气摸一把斯斯近在咫尺的小手。看完电影,老五拖着斯斯到足球场散步。可能是连续每天的春梦赋予了老五神奇的力量,他不知胆从何来竟然一把搂过斯斯强行地翘开了她的嘴唇。一边抓过她的手慌张的塞进了自己的裤子。斯斯用劲的捏住了老五,使他无能再有所作为,老五于是就在斯斯捏紧他的手中做完了那晚本该在被窝中的春梦。
    此时的老五就像当年暗恋斯斯一样经常为了眼前这个暗藏一身挑逗和性感的女人失眠。
    要是可以把她搞到手,岂不会爽死?老五只差没滴口水的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对身旁的于公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据说已经早就不是处男的于公子看到老五发情的样子,露出十分轻视的神情:
    搞赛,她叫丁珊,明天我把她电话要到给你,不搞定她你是我崽。不过我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她可是电视台出了名的大骚货,睡过她的人数也数不清,你别哈卵样的去和她谈什么恋爱,搞几次就算嗒,你这种红花伢子还不知谁搞谁。
    第二天,于公子果然一早就给了老五一个扩机号码。
    拿去吧,骚别。记住别惹病啊。
    老五如获至宝,赶紧把号码记在了通讯录上。几天过去,老五最终不敢联络珊珊。那天晚上,老五在台门口胡乱吃了个盒饭,不想太早回寝室,便拎了几瓶白沙啤酒回办公室玩电脑空档接龙。一个人喝酒喝到快九点,又想起了珊珊那个迷人的S型身材,借着酒劲牙齿一咬,去他妈的,怕个卵,就打了个珊珊的扩机。
    没想到很快电话就响了。
    哪个落?哪个打扩机?
    哦,我是广告部的。我叫老五。也没什么啦,每天在门口看见你进进出出的,想认识一下你,美女。
    广告部?我没有不认识的人啊。……哦,我想起来啦,你是不是去年刚分来的,大眼睛帅哥啊。前两天早上吃米粉时还问起于公子,要他介绍我们认识。
    是的是的,我和老于是哥们。有空没有罗,美女,过我办公室来聊会天赛。
    就这样,老五垂涎了很久的美人穿着件睡衣就来到了他办公室。
    帅哥,丢根烟来落,在家里憋臭了,又不敢当着我爸的面抽烟。
    老五第一次听到珊珊用这种社会腔调说话,着实吃惊不小,不过回想起于公子的话,心里已经有数,看来和眼前这个女人是可以直来直去的。
    老五正在玩着电脑上的空挡接龙,珊珊来后竟然有点不知所措,只得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闲聊着。倒是珊珊很大方,一支烟三口两口吸完,一屁股坐到了老五的大腿上,看都不看老五一眼抢过鼠标说,我要玩。老五趁机腾出手抱住了珊珊。闻着珊珊身上刚刚洗完澡后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想起这个让他日思夜想每天昂首挺胸撩拨得他几个月不知跑过多少次马的女人竟然梦幻般的坐到了他的腿上,老五一阵狂喜,手不知不觉伸进了珊珊的睡衣,摸着珊珊绸缎般光滑的身体,老五冲动得难受,一把抢过鼠标往桌上一扔,抱起珊珊,把她摁在了办公桌上……
    每一个外表高傲的女人其实都在渴望着勇敢男人的挑战。一旦,迈出了第一步,高傲换成了迎合,你会发现闸门开启后女人巨大的能量和外表根本看不出的放纵、开放和随和。被老五撕掉了面具的珊珊就是这样,全无遮拦。
    帅哥,莫急落,看你猴急猴急的样子,不会告诉我你还是第一次吧。珊珊挑逗着老五。
    老五自然不会向珊珊承认自己是第一次,不过压抑了二十年的冲动顷刻之间爆发出来却是略显笨拙和急躁,不久便草草收工。珊珊似乎看出了眼前这个帅小伙的纯洁,很女人的抱住了他的头放在自己挺拔丰满的嫩胸上,点了根烟喂给老五抽,一边轻轻的抚摸着老五渗满了汗水的背。柔柔的说,宝贝,歇会,等会我们接着来,我让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女人。在珊珊的配合下,老五很快恢复了雄性,那一晚他们就在老五办公室的桌子上、椅子上、窗台上、甚至是地板上一次一次地做着爱,直到快一点钟了,珊珊才依依不舍地说:
    爱人,我要回家了,明天我们再来好吗。明天不穿睡衣我就可以不回家,我们作个通宵,好吗。
    然后,给了老五一个长长地吻,风样的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丝幽香以及老五体内喷射出来的液体的怪味。
    从此老五结束了作为“小雏”的历史,可以大胆的和男人们交流床第经验啦。何况是珊珊那样一个经验十足且风骚动人的小娘子,老五迅速的在这方面成熟起来。不久后的一天,于公子偷偷摸摸的带他去家里看毛片,老五竟然发现那你面演示的一切,他和珊珊都无一遗漏的体验过,于是十分不屑的说:
    于别,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自己演的好看。
    老五和珊珊交往了几个月,直到有一天早上,老五和于公子报过到后一起去吃米粉。米粉店的小老板照例坐过来闲聊着,不知怎麽就说到了珊珊。小老板神秘的凑过来说,那个妹子床上功夫了不得啊,去年她来我这吃饭,喝多了酒,老子趁机把她搬到里面床上,搞了她一次,爽死了,不过后来她不愿意再让老子碰了,下次吧,等她再喝醉。老五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油腻的乡下老板,想起几个月来自己天天搂着的珊珊竟然与他有染,不禁一阵反胃,再也吃不下了。
    不久以后,老五便提出分手。珊珊犹豫了几天答应了。谁都没问什么原因,就分手了。老五特意上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圣经》送给珊珊。扉页上写着:愿上帝保佑你!
    珊珊有点莫名其妙,傻乎乎地问老五,你要我信教吗?
    老五有点伤感,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那么性感和美丽,于是他一时冲动最后一次把她脱光放在了那张无数次做爱的单人床上……
    桌上摆着那本《圣经》。
    那年老五二十足岁。



    原来领导喜欢这样的人

    不久即是春节。广告部人平奖金差不多两万元,牛主任说老五还没转正,本来是不能享受奖金,但出于照顾还是发一千块吧。老五还掉欠签单吃盒饭的饭店四百元,口袋里就剩下六百元。家里等着参加工作的叔叔发压岁钱的侄儿、侄女、外甥三四个,老五急坏了。大年三十,风雪交加。老五实在无奈,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于公子的电话,厚着脸皮开口说借点钱过年吧,兄弟。于公子正躲在空调房中趴在窗台上看雪景,也许是鹅毛大雪飘得他心情极度愉快,也许他那时就意识到了老五这个人肯定会成为他的朋友,竟然毫不犹豫地只问了一句,要多少?来拿吧!
    老五站在大雪纷飞的电视台门口,于公子递过来用广告部信封装着的三千元钱,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那时还没发行一百元一张的钞票。老五接过厚厚一叠三十张十元一张的人民币,一点都不觉得飘雪的寒冷,就像结果了一大盆火。温暖极了!
    哥哥说,狼只有在被喂饱了才不会咬人,给你们牛主任送一千块钱礼吧。但是后来老五才知道,如果你自作多情却喂不饱饿狼,他只要一饿会把你咬得更凶。一千元是老五半年的心血,但对于牛主任来说不过两碗“鱼翅”钱。
    过完年,开春不久,杰夫出现了。老五平静的生活马上发生了变化。
    杰夫是当地一所大学设计系的毕业生。这个鸟人一来,牛主任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看起来极其貌不惊人,个头高出老五五六公分,眼睛笑起来可以眯成一条缝。刚来时见到谁都一口一个老师的亲密的叫着。老五很烦这一套,便找了个机会跟他说,别他妈的老叫我“老师”,听着别扭,咱们差不多,你虽然比我晚毕业一年,年龄却比我大一岁,按理我还该叫你老兄,以后就叫名字吧。
    鸟人有个毛病,有事没事总往主任办公室钻,老五最瞧不起这种卑躬屈膝的奴才像。也不知道他能和牛主任交流些什麽,谈设计理念?讨论广告动态?老牛整个一初中未毕业,凭着在台办鞍前马后十年劳作,混个肥差捞几年回家养老,哪里会对什末狗屁设计理念感兴趣。
    还是后来,于公子酒喝多了,诡秘地告诉了老五真相。
    五别,你有竞争对手啦。知道杰夫什麽人吗?老牛别战友的崽!你们两个是广告部学历最高最有前途的培养对象,以后小心点,老牛肯定会压你抬他的。杰夫这小子我看也不地道,刚来没几天就老喜欢挑是拨非,那天还装出一副关心你的样子跟我说,要我作为朋友提醒你以后千万别迟到,说什麽影响不好,他妈的他什麽东西。
    老五想想鸟人每次见到自己那幅虔诚像,没想到一转背竟然玩点这些阴招,气愤得不得了,自然留意起他来。鸟人有几大特点,二十刚出头的老五是怎麽也学不会的。
    先说说他所谓的设计。
    在他看来设计就是――画个标志。画标志他最拿手。只要你告诉他公司名称、所属行业,他便会立马在公司名称中选择一到两个关键字,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快译通翻出相同的英文单词,咔嚓把英文的后缀一刀切掉,仅仅留下那麽几个除了他自己谁都看不懂的单个字母。接着打开电脑,把字母往Photoshop上一贴,随便找个不多见的英文版字体,或者作个旋转,兴致来时加个边,用鼠标四周拖他一拖,一个小时不到,搞定!最后,也是他最用心最考究的工序是,仔仔细细把每个字母代表的含义,以及被省略的英文原始单词是什麽,组合后的字母代表何意义打印在标志后面。特别指出,一定要使用英文,这样才有国际感、时代感,才能代表公司未来将于国际接轨的美好未来。
    因为这一招,牛主任佩服得不得了,有段时间大会小会的表扬,说,同志们啊,知识就是知识,人才就是人才,不一样啊。杰夫小伙子带给了我们广告部一股清新的空气啊。你们看看他外语水平多高啊。
    鸟人尝到了装大尾巴狼的甜头,越发不可收拾。创造性的发明了他迄今都未改变的语言风格,也是他的第二个成功之道――绝对使用中英混杂的语言,让英文单词随时出现在话语中,杜绝只使用中文,管他妈的别人听不听得懂!比如,案例必须说成Case,“理念”一词的中文在他的口中是绝对不允许的,那得说成Idea..快乐时,他说Happy,生气了,他可不会像老五那么粗俗,只能骂一句Shit,再不然实在气愤那就不得不来一句Fuck了。
    鸟人有一次得意忘形了,问老五:
    你们学校拿学位要不要过四级啊?
    老五故作惊讶地说,你过啦?
    那是当然落!鸟人一脸得意。
    Shit,他Mother的,老子六级只得了八十分。老五第一次尝试着用鸟人的口吻说道。
    鸟人的脸涨得像猴子屁股,自讨没趣走了。
    大二上现代文学史,系里从上海市某区文化馆调了个新老师充实力量。这位先生每次说着说着就串到了戏剧问题。他最为得意的有两点,一是儿子很出息,是中央某大报的编辑;另一个就是文革期间他演变了所有样板戏的男主角,杨子荣、洪长青、刁德一的台词他都可来它几句。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又串到了评剧,也不经同学们允许,拿着粉笔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唱了起来。老五趴在课桌上睡得满嘴涎水,突然惊醒吓得连忙问老酋怎么啦,老酋也是一副神智不清的样子,说,谁知道鸟人发什么神经。后来据说做了体育评论员的江西老表被挑逗得喉咙发痒,舌头坚硬,站起来大声毛遂自荐,老师,我来段京剧。说罢“你杀刘备不要紧,他弟兄闻言啦怎肯罢休……”呜里哇啦吊起了嗓子。文学史幸亏到图书馆找了几本书仔细研读才没变成个“史盲”。
    不过外请的古代文学史教授还的确有几坛子墨水。先生是个老学究。为了调动积极性说着说着就会奉送一两段野史。那天先生正把个屈原说得吐沫横飞,突然话锋一转,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大力疾书六个大字――二月,奔者不禁!然后义正词严地问道,有同学知道这句话是何解?学生们摇头摆脑。先生说,这是开放的古人规定,每年的农历二月,男人和女人只要互相钟情,可以相约私奔野合。所谓,二月,奔者不禁是也。
    猪鼻子插葱,永远装不了大象。古代文学史老五从不打瞌睡。杰夫这个鸟人看来连葱都插错地方了。
    鸟人有个绝招,老五一直没学会。他总能在领导到科室时准时风尘仆仆从外面赶回,或者正在伏案疾书,一副勤勉上进的样子。观察很长一段时间,老五发现了他的秘密。鸟人一大早报过到后,总会去牛主任办公室问一问,祈求似的要主任给他介绍几个客户,然后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还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老五在另外广告公司的熟人突然问起他们部里是不是有个叫杰夫的傻逼。老五说有。那个熟人满脸羡慕,你们电视台做事就轻松啦,那小子一个礼拜有四天泡在我们办公室“驮腿”(泡妞)。他看上了我们策划部的一个妹子。怎么可以不上班落,他?
    靠!谁说他没上班。老牛别眼里鸟人勤奋得很咧。你想啊,这个鸟人白天在你们办公室驮一天的腿,下班前半个小时赶回广告部,打开电脑装模作样在那七搞八搞,主任不走,他绝对不会走,就算陪到晚上十二点他也干。老牛前脚出门他绝对后脚开溜。真他妈的是个骗子!
    老五气愤的说着。从小父母亲只告诉过他,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怎么就不教一教怎样博取领导的欢心?
    牛主任说,卷烟厂最近有钱却不知道怎么花,小五出个创意出出主意吧。老五查资料、做调查前前后后半个月时间终于完成了洋洋洒洒数万字的策划案,提出卷烟厂买断重点市场的几列火车专列的广告所有权,自以为尚属全国首创,每天做着一炮打响的白日梦。谁知一等就是几个月。碰巧主任心血来潮打扫抽屉,翻出了被他压在桌底的策划案,随便扫了几眼之后,把老五招至办公室说,方案我早就看过了,你拿回去再改改吧,就不必送给我看了,哪天有空我去烟厂带你一起走动走动。
    老五知道此事肯定不了了之。谁知不久后,老五闲得无聊坐在办公室拿着报纸折腾出气,连中缝广告也不放过,突然眼前一亮,《文萃》报说,南京出现了中国首列以企业命名的火车,开创了中国广告史的先河。
    老五不免又心痛地想起了告诫于公子的那句名言:在没有知识的地方愚昧就是科学!!!
    至于牛主任自称是空军一事,那次到于公子家吃饭,他爸爸不屑一顾地说,老牛啊,什么空军,是空军地勤兵,专给飞机加油扫跑到的。空军会是他那德行?老五才恍然大悟。(未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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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清水一泓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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