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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社]刺马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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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老家阁楼 时间:2007-03-05 13:15
    刺马启示录

    文/老家阁楼



    上部

    第一章:《张汶祥刺马案》

    1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果你看到了熟悉的人名,那绝对是巧合,千万别对号入座。如果你在阅读的过程中,觉得脑袋一片浆糊,那也只能怪这个浆糊般的混乱世间,千万别怪我。不过,即使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还是有那么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他们头脑清醒,行动敏捷,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精心编织着一些精巧的事情,在谎言的外衣下,吹出一个个绚丽得让你无从拒绝的泡泡,目的只是想引你上当来找乐子。成功的阴谋到最后都只是一个乐子,博大家事后一乐而已。写小说也是如此,在眼花缭乱亦真亦假中骗骗大家,找个乐子,这好比,你带了三斤桔子去拜访朋友,朋友憨厚的老婆告诉你,桔子只有一斤半,你笑着回答:没关系,卖桔子的是我丈母娘。


    2

    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1870 年 8 月 22 日),中国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晚清时代,这是一个多事之秋的时代。上帝要你毁灭,必先让你疯狂。所以这个时代里怪事层出不穷,有时候大伏天会下雪,有些人放屁要先脱裤子,还有一群人觉得自己刀枪不入,请了洋人的子弹来证明。大伏天下雪的时候,大家穿了棉衣棉裤,拿着家里所有的盆跑到街上去收集雪花,第二天雪停了,天气又热下来,于是家家都有冰棍吃。由于气候不稳定,收成总是不好,家里粮食存得少,每顿饭都煮得很稀,总是吃稀的,放屁时难免会带出星星点点的奶黄色花花来,所以,一些有洁癖的人在放屁之前会先脱了裤子。另外一些勇敢的人,深喑乱世出英雄的道理,就去苦练绝世武功。在中国人传统的理想世界里,最厉害的武功莫过于“刀枪不入”了,即使活不到万岁万岁万万岁,起码活着的时候可免受“血光之灾”。当他们都练好了武功,就扎在一堆,起一个浪漫的名字,比如“白莲”,或者以正义的名义,象“义和”。

    还是说回这一天吧,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1870 年 8 月 22 日)。今天上午在江宁府的练兵场上,士兵们饿着肚子出了个早操,虽然不怎么情愿,但想到对身体有益,况且江宁府的老大马新贻总督亲自观练,所以大家还是情绪高涨的。后来我们知道,十点钟的时候,早操结束,老大正要回府吃早餐,突然斜地里冲出一个面目可憎的家伙,假装告状,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中了总督马新贻的要害——心脏部位。场面顿时大乱,凶手束手就擒,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行凶者显得训练有素,象个职业杀手。被擒时毫不慌乱,居然还高呼口号,那口号江湖味很重,什么养兵千日,什么用在一时,显得非常不高尚,不值得推荐。不过对那群没吃早餐的士兵们来说,这个热闹起码证明了一件事:要积极参加户外活动,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历史性的热闹瞧。一不小心就成了历史事件的目击者,对子孙后代都是脸上有光的事情。


    3

    两江总督马新贻被杀的事件史称“刺马案”,是满清帝国末期的四大疑案之一。所谓“疑案”,就是说,在官方的结案陈词里,有许许多多老百姓不认可的疑点,于是精明又好事之人就自以为是地编了些自认可以自圆其说的内幕、真相,还写成小说,编成剧本,出版发行,凡是以此案为题材的出版物,通通登上那几年的畅销榜,书商们大发其财,一时间,“刺马”二字成为社会流行词组,马新贻的炭画素描头像大量充斥在各种出版物的封面,这张素描像的作者别有用心地在马总督的大头像右下角画了个面目凶狠的小头像,下边注明这是凶手张汶祥。张汶祥在狱中看了看不禁莞尔,他原来并没有画上那样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


    4

    在众多以“刺马”为题材的出版物里,以当时的著名畅销书作家,皇家作家机构“文曲院”头号人物,笔名“平江不肖生”所作的《张汶祥刺马》影响最为巨大,自然销量也最为巨大。这里面除了名人效应之外,精明的书商在后面精心的策划是极为重要的。关于这个被出版行业奉为策划经典案例的案例,我来给大家介绍并剖析一下,对有志于从事出版行业,并渴望在这个行业里中兴自己事业的人士,可以强烈关注本案例。顺便说一下,中国的市场化经济,其实从宋朝就已经走向成熟,在晚清时代已经是登峰造极,市场竞争空前激烈,自由竞争的市场大环境下,造就了一大批天赋异禀的商人,用他们的聪明才智大发其财,当时的商界名人,财富榜上的常客有那么几个已经达到了流芳千古的境界,比如胡雪岩、乔其庸、白景琦。响当当的品牌如“胡庆余堂”“荣宝斋”“同仁堂”“丽春院”等等。

    封建社会走到晚清时期,社会上人们的思想观点已经开始有了很大的转变,有些姿色的良家妇女不再一门心思嫁个读书人以期有朝一日当个官太太了,她们更欣赏读书不多,靠聪明才智纵横商海的商界才俊。所以那时候就很少发生富家小姐资助穷困书生上京赶考的故事。翰林院多年不出偶像这种尴尬的局面一直是国子监头痛的事情,但他们在选拔人才机制上始终不敢作出大胆改革,比如增加“形象分”。这是体制的悲哀,所谓“科举”,是从学科里举出人才来,如果贸贸然增加“形象分”,就会变成“学科不举”。引发体制震荡。继而兵部很有可能也依瓢画葫芦,征兵上进行改革,要求“非浓眉大眼者不得入伍”。刑部也会要求大堂两边的衙役必须统一身高。户部更有可能在人口普查上要求所有调查员必须是“未婚江南女性”。这说明改革是一连串的事情,要作大局的考虑,一旦实施改革,就必须坦然接受改革初期带来的种种不适应,俗称“阵痛”。
    我们还可以从当时社会上的百强企业里看出一些问题本质来。当时的百强企业几乎集中在药品行业(胡庆余堂、同仁堂)和奢侈品消费行业(荣宝斋等),这说明当时的社会贫富分化极大,药品行业最大的消费群体是穷人,他们生活质量差,所以容易生病。奢侈品消费行业就不用分析了。那么,问题本质便浮现出来:一个自由的市场经济社会,必然是一个贫富不均的社会。

    洪秀全隐隐感觉到了这个问题,便提出平均主义,成立太平天国,搞了个“男营”“女营”,夫妻长期不能团聚,成年士兵个个性压抑,以为能将压抑的精力化为战场上杀敌的力量,结果涌现了一大批同性恋士兵,在战场上对同性敌人不忍下手,忙着抛媚眼,一个挤眉弄眼的军队肯定不是一个好军队。弄得兵怨沸腾,离心离德,苦撑十年便以失败告终,历史经验证明,靠一个人想当然的美好理想只能是蓝图。社会是由它的基本组成单位,根据各单位以符合自身利益的基础上自然形成的,这也符合“进化论”。即使造成了贫富不均,也总比夫妻长期分离的好。


    作者:老家阁楼 时间:2007-03-05 13:23
    5

    回到那个经典案例。“平江不肖生”本来是个言情小说作家,长得一表人材,眉清目秀,身材修长,皮肤白皙,文章清新优美,才华横溢,是太平天国男兵的偶像。洪秀全曾想聘请他为秘书长,以拢兵心。不曾想此人深受儒家学说熏陶,忠君思想严重。再说朝廷也没有亏待过他,任职皇家“文曲院”高级待郎,官居三品,年俸五百两。凡出版物按版税提成,首年免征所得税。到地方采风按从二品级别享受地方接待。平时在京城出门还备有“文曲院”的四人大轿。丽春院有从崇拜者发展为相好的,八大胡同还有一个自发的“不肖生读者会所”,每月去讲座一次可以喝上一天,晚上会所还请戏班,戏子里有个叫“小菊仙”的旦角也很崇拜他,每次都从后台出来敬他两杯。小菊仙暗示过他几次,她的理想是遇上一个有才华的男人,在京城有座小四合院,接安徽乡下的父母到京城居住,至于名不名份,那是俗人才在乎的玩意儿。

    两江总督马新贻被刺杀后,马上成了大清帝国最轰动的事情,天天头条,帝国上下议论纷纷。自从太平天国被镇压后,人们刚刚过上几天太平的日子,晚上出门不再提心掉胆一个不小心被抓了壮丁,可以从从容容地喝完花酒晃着步子回家。姑娘们也可以搬出小凳子到门口坐着绣花,不必担心被强行拉去“女营”居住了。这个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事件来得正是时候,人们的神经被高度刺激,死了个这么大的官,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有几万士兵眼睁睁看着,这好比走在大街上,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人突然变成了一只大猩猩般有趣。
    世界上最难管的事情莫过于老百姓的“自作聪明”了。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在议论杀手当天的衣着,衣服的颜色搭配,那把锋利小刀的产地,还有杀手的神秘身份,反倒那个倒霉的死人总督成了配角,人们说到他的时候总是吝啬起同情心来,只说一句“他爹娘白供了这些年的读书钱了”。马总督才当官没几年,白花花的银子肯定还没来得及赚,大家猜想马家的大屋最多只盖了一半,奴婢们最多也就五六个,怎么也不会超出十个。不过那个未亡人可就惨了,老公的官做这么大,自己再改嫁就很不方便,想娶她的人都会不好意思的。不过朝廷的抚恤金一定不低,偷养个把汉子也不是难事,难题是如何避孕。名人的肚子突然大了,关注的人会多,事态的发展也会很有趣,但是谈论起来总觉得不好意思,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所以人们总是既盼望又不希望名人的肚子真的大起来,这很矛盾。

    世界上的草根阶层都对柴米油盐之外的事情显得刻薄,这是定律。如果中间有哪个人能从这个刻薄中看到商机,化为行动,他就可以永远脱离草根阶层。有个人看到了,我们姑且叫他“刘麻子”。因为常常动脑的人习惯熬夜,容易内分泌失调,长麻子的机会大。


    6

    刘麻子找到了平江不肖生,先奉上二百两银子。这是他东拼西凑来的全部身家,这个赌注下得很大,皆因刘麻子实在厌倦了草根阶层的生活,要想挣脱出来,就必须狠下赌注。
    刘麻子是在丽春院门口截住平江兄的。平江兄有些日子没动笔了,年底宴会多,笔会少,身材总在这一时期稍稍发胖。他刚走出丽春院,马上又被刘麻子拖回了丽春院,进了小包房,只点酒菜,没叫姑娘,平江兄倒也无所谓,刚刚给春花那个大肥婆压得胯部还隐隐酸软着。

    刘麻子吝啬酒钱,想速战速决,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要平江兄写一部《张汶祥刺马案》,二百两银子是定金,首印十万册,每册定价三百文,版税二八开。平江兄犹豫不决,他坦白说“麻兄,承蒙兄弟抬爱,如此信任有加,实在惭愧得很,兄弟我只会写风花雪月,不曾有过罪案题材的先例,恐有负麻兄期望。”说完将银票推回。平江不肖生这番话和动作毫无矫情成分,作为正宗孔子门生,他对金钱还是比较淡泊的。他觉得银子这东西,多了既沉又晃眼,压在身上走路踮不起潇洒的步子来。当然少了它也不行,总之一句话,够用就好。这些年来,他就没为银子的事发过愁。

    刘麻子长期坚持动脑筋,脑子灵活得很。他一眼看出平江兄的担忧,怕砸了招牌。于是改变战术,说道:“平江兄过谦了,以平江兄之身份地位,乃书业顶梁也,如今发生这么大一件稀奇事,各路写手纷纷出动,各编其言,南蛮越剧都出了《刺马案》的曲牌,平江兄再不出来横扫杂乱,一言定鼎,树立权威,情何以堪啊。”刘麻子这一番话虽然不伦不类,故作斯文之词,却也总算达意,令到平江先生不住点头,脸上红光忽现。刘麻子趁热打铁道来:“平江兄,尔今你尽吃朝廷俸禄,朝廷又出这么一件大事,堂堂一品大员被刺死,坊间议论纷纷,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有,很多是对朝廷不利的啊,这个国家危难之际,平江兄更应该出来以正视听,平息草民乱言,为朝廷分忧啊,到时皇上大大的嘉奖,可就不是兄弟我给的版税可比拟啦,哈哈。”
    刘麻子这一枪打得既准又狠,半醉之下的平江先生开始热腾腾起来。二话不说,将桌上的银票往怀里一塞,抱抱拳说:“兄弟我接下这个单子了,麻兄对这个小说还有何高见,尽管说来。”刘麻子狡黠一笑,全盘托出他的打算:小说故事不按朝廷结案之词为本子,另编一个香艳故事,将马大总督写成曾与张汶祥等江湖中人结拜弟兄,后垂涎兄弟妻子美色,弑兄夺妻,坏事做绝,最终被拜把子的张汶祥复仇成功。
    平江先生问:“这样写可以吗?香艳小说倒是我特长,老百姓也爱看,但朝廷不会怪罪吧。”
    刘麻子将胸脯拍得咚咚响说:“平江兄放心,只怕朝廷就等着这样的小说出来呢,而要能将这个故事传播开来,非平江兄执笔不可,平江兄可是书业顶梁嘛,哈哈哈。”
    平江先生还是犹豫不决,刘麻子只好又拿胸脯作道具,只到胸脯生痛。事实上,刘麻子的话是可信的,他敢于保证也是有理由的,这事我们后面会提到。
    平江先生终于不再犹豫,他也知道刘麻子是个商人,商人一切以经济效益为导向,如果小说故事没人看,没人买,他怎么肯先交这二百两银子。


    7

    刘麻子后来依靠平江不肖生的这本《张汶祥刺马案》一书的畅销成功脱离草根阶层。现在来分析这个案例的成功之处:首先是名人效应,文曲院首笔平江先生推出最新力作,本身就是个卖点。其次小说内容为当时社会最热闹的案件,时事效应,最大限度吸引了眼球。第三,此书上市时的宣传是“刺马案最新最劲真相大爆炸”,切中读者要害,将读者的窥私欲一击而中,人们纷纷自发作义务宣传,无意中形成病毒营销效果。如此三招之下,当年销售额达到数百万册,超过同期在欧洲畅销的《圣经》数量,成为全球年度第一畅销书。这也是拜中华人口数量优势之赐。

    当然,刘麻子也非等闲之人,他所做的工作还有很多,比如刚拿到小说稿子时,就跑了几大戏班,将剧本改编权卖遍京剧、评剧、豫剧、越剧、黄梅戏、绑子戏等等,几乎将全国的所有大剧种尽收网内,并且版权改编费用偏低,条件是与图书同期上市,将影响面造到最大。一时间,全国上下,不管是戏班书坊,到处尽是平江不肖生版本的《张汶祥刺马案》。
    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刘麻子还将图书封面图案设计得精美无比,并将图案标准稿无偿提供给各大绣厂,在图书戏剧热闹上演《张汶祥刺马案》的时候,各大城市工艺品购物街上挂满了绣着《张汶祥刺马案》封面的装饰挂画。之后,陶瓷厂也找上了刘麻子,要求提供封面标准稿,不过这时候刘麻子是要求有偿提供,但价格非常优惠,皆大欢喜。随着图书的热销,戏台上热演,凡是带上了封面图案的工艺品也热销起来,街上不识字的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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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老家阁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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