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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社会的朝代更迭模式(严肃论文,每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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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振古如兹 时间:2009-08-21 16:24
    昨天在标题后编序号的发帖办法不好,自己也找不见。现改为在同一标题下每日更新。先将昨天的重发在下边,然后发新的。另外,在每一分题前加了序号。麻烦之处,请斑竹和网友见谅。

    开头话

    君主社会的朝代更迭,如果不是最具中国特色的历史现象,大概也可以算作最具中国特色的历史现象之一。近代以来,许多涉及中国历史的观点都与此有联系,尤其是那些认为古代中国社会长期停滞、循环、没有进步的,认为只有空间、没有时间、等于没有历史的,往往就是以此为主要根据的。但是,又似乎一直未曾见到对这一现象予以系统的、专门的研究。
    笔者抛砖引玉,试图和大家一起讨论这一现象。
    讨论的切入点,选择了宋太祖赵匡胤(927——976)黄袍加身的陈桥兵变。因为,宋皇朝取代后周皇朝的形式是此前常见的兵变,但宋以后却再没有出现过依靠兵变建立的皇朝;宋皇朝被元皇朝取代的形式是少数民族侵略战争,而宋以前虽然有少数民族入侵、又从来没有过统一的少数民族政权。宋朝,显然是君主社会朝代更迭模式的一个拐点。
    这也就是说,我国君主社会的朝代更迭并非只有一种模式,尤其不是只有农民起义、打倒皇帝做皇帝那一种模式,更不是那一种模式的简单循环。在君主社会的2132年历史、26次朝代更迭中,大概形成了三种模式、六个版本。这是本文的基本结论。
    讨论的方法——
    ——是政治技术层面的而不是政治主张层面的,是经验的而不是先验的。是从历史实际出发、就事论事,重在分析前人运用的方法、措施、手段及其相互关系、具体作用。不是从固定的社会发展理论出发、不讨论主义,尤其远离那种极端的、弄得人只会着急上火不会好好说话、只会当先生不会当学生的意识形态,不给历史贴标签。
    ——努力和现实保持客观距离而不是竭力和现实搅在一起,不搞借古喻今或借今喻古、以古非今或以今非古、将古作今或将今作古那一套老把戏。历史和现实本来存在客观距离,以功利的态度、急功近利地把前人硬拉到现实政治斗争中来做帮手,不仅强暴了前人,而且远离了历史,弄得历史和现实两不像、都看不清楚,只是浪费了社会资源。清人魏源有句话概括得极好,“执古以绳今,是为诬今;执今以律古,是为诬古 。”
    ——努力以历史实践作为检验历史观点的唯一标准。不迷信古代人、外国人,不片面地套用古代人、外国人的观点看历史,不搞古代人、外国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是;但也不无端藐视古代人、外国人,不有意和古代人、外国人拉开距离,不专门标新立异。无论是谁说的,只要真有道理、真能把某一历史现象解释得通,就拿过来;解释不通的,就自己试一试;自己也解释不通的,就留待大家、留待后人。中国历史浩浩荡荡,对中国历史的认识自然也横无际涯,我们这一代人并不一定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最聪明的一代人,既不可能把前人认识中国历史过程中的所有错失统统纠正,也不可能代替后人完成认识中国历史的任务,更不可能终结炎黄子孙对自身历史的认识。
    ——将君主社会看作一个整体、一个过程而不是若干朝代的简单叠加,力求在整体上把握朝代更迭模式的发展变化。对于漫长的中国历史,顾颉刚先生提出的“分段研究”方法如果不是唯一可行的、也是确实可行的。但也有短处,如同分段研究黄河,结果必然是一段东、一段西、一段不东不西,一段清、一段浊、一段不清不浊,还必须有整体的考察,才有可能把握整体。但也仅仅是可能,做了整体考察的工作,并不一定就能够有正确的整体把握。
    这样的讨论方法,客观上就是从朝代更迭这一个侧面纵向考察两千年君主社会。其长在于有利整体把握,避免分段研究可能导致的整体失真;其短在于这绝非一个人的精力所能完全顾及,遗漏、错失在所难免;所以,真诚欢迎指教、讨论。
    文中引用史料出于正史——《史记》、各朝代史、《资治通鉴》、《续资治通鉴》、《明通鉴》——的,一般不一一加注。
    全文大概分为60个小节,自今日起每天发一节。

    1、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并非原创

    黄袍加身这件事情,是和宋太祖赵匡胤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而流传下来的。但其原创并非赵匡胤,而是他的老上司、五代时期最后一个朝代的开国君主、后周太祖郭威(904——954)。
    郭威,在五代、在整个君主社会,都可谓是一流的皇帝。他幼年丧父,投亲靠友长大,18岁在潞州投军,靠着军功逐步升迁,成为后汉皇朝的开国元勋、顾命大臣之一。公元950年11月,后汉小皇帝刘承佑开始剪除顾命大臣,郭威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抢先率兵清君侧、攻陷开封,在佯请太后择立新君的同时,导演了原版的黄袍加身:

    ……契丹入寇,河北诸州告急,太后命帝(郭威) 北征。十二月一日,帝发离京师。四日,至滑州,驻马数日。会湘阴公(太后择立、准备登基的新君)遣使慰劳,诸将受宜之际,相顾不拜,皆窃言曰:“我辈陷京师,各各负罪,若刘氏复立,则无种矣。”或有以其言告帝者,帝愕然,即时进途。十六日,至澶州(今濮阳南)。是日旭旦,日边有紫气来,当帝之马首。十九日,下令诸军进发。二十日,诸军将士大噪趋驿,如墙而进,帝闭门拒之。军士登墙越屋而入,请帝为天子。乱军山积,登阶匝陛,扶抱拥迫,或有裂黄旗以被帝体,以代赭袍,山呼震地。

    第二天,郭威率军返回开封,次年登基称帝,史称后周太祖。
    郭威显然意识到了这种办法的巨大传染性,去世前连续采取了若干防范措施,传位于养子柴荣(921——959)。柴荣绝非纨绔之辈,是跟随郭威征战多年的高级将领,继位后雄心勃勃表示想要为君30年,“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当然,既然是皇帝,就不可能公开承认是百姓养自己,能够心存“养百姓”,就可谓天良未泯。可惜,只当了五年半。去世前,柴荣也调整了高级将领,提拔资历、名望较低的赵匡胤担任殿前都点检——禁军统帅,但仍无济于事。公元960年正月、距离柴荣去世刚刚半年、距离郭威黄袍加身不足十年,就是这个柴荣认为不会出问题的赵匡胤,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制了郭威的故事:

    北汉结契丹入寇,命出师御之。次陈桥驿,军中知星(通晓天文、能观天象)者苗训引门吏楚昭辅(赵匡胤亲信,后官至宋朝枢密副使)视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者久之。夜五鼓,军士集驿门,宣言策点检为天子,或止之,众不听。迟明,逼寝所,太宗(赵匡义)入白,太祖(赵匡胤)起。诸校露刃列于庭,曰:“诸军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未及对,有以黄衣加太祖身,众皆罗拜,呼万岁,即掖太祖乘马。

    第二天,赵匡胤率军返回开封,取代幼主柴宗训登基称帝,史称宋太祖。
    这两位军爷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自导自演,这一点毫无疑问。
    郭威率兵出开封前,已经秘密派人前去截杀太后择立的新君、湘阴公刘赟。
    赵匡胤在行动之前,已经秘密派心腹小校潜回开封通知亲信石守信准备策应;在陈桥发生兵变的同时,石守信已经在开封城内率领手下将士“环列待旦”。
    具体过程更是几乎毫无二致:
    出兵理由一样——契丹入寇;
    行动地点一样——驿站;
    行动模式一样——兵变;
    行动方式一样——黄(旗、衣)加身;
    表面态度一样——或“闭门拒之”或“未及对”;
    最终结果一样——身不由己登基称帝;
    取代对象一样——孤儿寡母,刘承佑年十八,柴宗训年七岁。
    包括优待柴氏后人的办法,赵匡胤也是向郭威学来的。
    所不同的主要是:郭威的准备不大充分,是临时“裂黄旗以被帝体”;赵匡胤则是“以黄衣加太祖身”;黄衣不是可以随便有、更不是可以随便带在身边的东西,显然准备得更周到一些。
    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无疑涉嫌盗版,但却不能说是剽窃。他从来没有说过黄袍加身是自己的原创,只是后人选择性的宣传使得他无形之中掠人之美了。

    作者:振古如兹 时间:2009-08-21 19:24
    2、黄袍加身的版权最少可以追溯到朱温、李克用

    就黄袍加身的核心技术而言,郭威也不是原创,是向他的老上司刘知远(895——948)学来的。
    刘知远是石敬瑭(892——942)手下亲信悍将,多次在战场上救过石敬瑭的命。石敬瑭的儿子石重贵继位后和辽人翻脸,他则拥兵自重,坐观晋辽大战。直到石重贵被辽人掳去,手下军士向他山呼万岁,仍命左右制止,经郭威等人再三劝进,才勉强登基称帝,但又“自言未忍改晋”,继续使用石敬瑭的国号和年号,四个月后才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高祖。
    刘知远则是向老上司石敬瑭学来的。石敬瑭是李嗣源(867——933)的女婿、心腹爱将,号称“竭忠建策兴复功臣”。李嗣源一死,他就把李的儿子、后唐闵帝李从厚关起来,向蓄谋称帝的李从珂邀功。李从珂继位后,他既拥兵自重又韬光养晦,不惜杀掉带头向他山呼万岁的36名手下部将,然后,以割让燕云十六州、岁输帛30万匹、父礼事契丹君主为代价换得辽邦支持,登基称帝,这便是大名鼎鼎、认贼作父的后晋高祖。
    石敬瑭又是向他的老上司李嗣源学来的。李嗣源是李克用(856——908)的养子、侍卫长,累功致太尉。李克用的儿子称帝后,派他去镇压兵变。行至兵变城外,他率领的军队也哗变了,并要求他进城和变兵联军。据说,他并无反心,甚至准备独自返回,但又苦于无法向皇帝表明心迹。犹豫之际,石敬瑭进了一言:“岂有军变于外,上将独无事者乎?且犹豫者兵家大忌,不如速行。”于是,他率领兵变队伍杀回洛阳,在李克用儿子灵前继位,是为后唐明宗。
    李嗣源的老师应该是唐末两大军阀朱温(852——912)、李克用。
    朱温本是黄巢义军将领,降唐后拥兵挟持唐昭宗(888——904)。昭宗赐他为“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并自明心迹说,“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及戚属是卿再生”。昭宗这已经不仅是惟命是从、不仅是甘当傀儡,而是将朱温和李渊、李世民置于同等地位了。但是,朱温仍然策划了兵变。或是交待不清,或是缺乏先例,反正将领们没有充分领会导演意图,戏演得不好。他们深更半夜闯进皇宫大院,手持刀枪、喧嚣鼓噪、追着赶着杀了皇帝,然后嫁祸于人,杀掉了替死鬼。这几场戏演过后,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场——黄袍加身一类动作。这就使得朱温很尴尬。他事先躲在外地,只见有人来报杀了皇帝,没有人来黄袍加身,只得大惊失色、自投于地说:“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回到首都,仍然没有人来黄袍加身,且小皇帝已经继位,只得去灵前痛哭流涕,向小皇帝表白自己,然后寻机杀掉了那些等着领赏的兵变将领。
    唐朝的最后一批宰相柳璨等人虽然明白朱温的心思,但思想不够解放。他们认为:“魏、晋以来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当次第行之。”于是,按着老版本,一板一眼、又真心实意地为朱温做准备。这好似一个强盗已经把人家的果实强夺到手,又让他演出浇水、施肥等全部生长过程,然后才能吞下去。朱温自然等不及,责问道:“汝曹巧述闲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锡,岂不能作天子邪?”并认为是有意拖延,便把他们全部杀了。柳璨临刑前自呼其名、仰天长叹曰:“负国贼柳璨,死其宜矣!” 不要以为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真正有理说不清的,可能是秀才当了兵。朱温的祖上世代为儒,父祖两代都以教授为业,是严格意义上的秀才出身。对于秀才,他是全副武装的兵;对于兵,他是满腹经纶的秀才,文来武挡,武来文挡,谁能和他讲清道理呢?是为正式结束了唐皇朝的后梁太祖。
    创新不易,朱温虽然演得漏洞百出,惟此才极可能是黄袍加身版兵变的核心技术之原创。
    李克用是李嗣源的老上司。这个突厥人、沙陀部首领,为中华民族的血液中注入了大量的强悍和野性——这一时期,先后发动兵变成为太祖的军爷们大都是他带出来的兵,或是他的兵带出来的兵。但其精明又不亚于司马昭——作为控制唐朝后期社会的两大军阀之一,朱温不称帝他也不称帝,朱温杀了皇帝称了帝他便名正言顺举兵讨伐。父子两人前赴后继灭了后梁,然后儿子登基称帝,但不改国号,以示他们是名正言顺继承唐皇朝的皇统。因此,尽管他儿子称帝的直接方式不是兵变,但一般仍将其列入兵变范围。史家称之为后唐,表示不承认他这个唐朝和原来那个唐朝是一回事。就是因为这两个军阀在斗心计、比耐力,都在等着对方当恶人,唐皇朝才多延续了十余年。黄袍加身版的兵变,本质上就是这种既想吃肉、又不想腥嘴的精明(当地民间俗称吃肉之后嘴唇上沾染的腥味和油腻为腥嘴)。所以,将其看作黄袍加身版兵变的核心技术之又一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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