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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三国志(激荡风云 隋唐盛世的前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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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肃通 时间:2016-09-09 17:49


    公元六世纪,在今天的中国土地上,北周(西魏)、北齐(东魏)和南朝(梁陈)三国纵横开阖,上演了一出荡气回肠的历史大戏。这三国的演义与之前公元三世纪发生的、更为人们所熟知的魏蜀吴三国演义形成映照,人们也称它们为后三国时代。
    不知是见那位网友曾说过:后三国的历史远比前三国精彩。我对此深为同意。诚然,拜托《三国演义》的巨大影响,前三国的故事人物早为大众所熟知;但是如果单就历史本身而言,前三国的历史给后来的中国历史带来了什么呢?似乎什么也没有!伴随着前三国的结束,便是西晋的短期统一与终结,随之便是长达几百年的大分裂,过去时代似乎被一下隔断了。除了一大堆人物的传奇外,它们似乎对后来的历史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而后三国则不然,伴随着其后的是隋唐盛世,其后果不仅对中国、也对整个东亚历史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单就这一点来说,后三国就比前三国远远有看头,更不用说,后三国时代的人物自身的传奇度、精彩度其实也丝毫不亚于《三国演义》。或许唯一对人们构成挑战的,就是那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非汉族人名。
    并且,后三国时代的历史主题也要尖锐、复杂得多:纷繁的民族关系;统一与分裂;世族与寒门;军政与文教;宗教与世俗……等等。所有这些,都构成了承前启后的关键点。可以不夸张的说,后三国时代就像一个蓄水池,此前的历史发展的重要主题流入了这里,而此后的历史发展主题又由此流出。
    如果从这写视角来看的话,后三国的历史实在是很有看头,也很有写头。所以我自己也非常地喜欢这段历史。诚然,我知道此前已经有不止一人做了这样的尝试了,但是我还是想写出自己对这段历史的想法。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的东西置于不同的视角下,也可以得出不同的看法,我当然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和论坛上的很多人一样,我也是业余的历史爱好者,不是历史专业人士——虽说本人多年念书拿了几个学位,之后也从事过研究工作,但无论所学所研都和历史无关。虽说我们这只能定位于通俗的历史写作,但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推崇认真的研究风格。窃以为,网络写作,文笔的生动有趣固然不可少,但历史写作仍然需要扎实的研究做底子,否则就很容易陷入一昧的油腔滑调,沦为跟戏说相去不远的东西。就拿大家都很熟悉的当年明月为例子,虽然很多人推崇他的写作方式,但是恐怕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写作其实是建立在扎实研究的基础上的——不论好坏,至少他做到了这点。我希望自己也能努力做到。
    不过,南北朝的历史与明清史比起来,史料要有限得多,除了正史之外,我们所能得到的资料就不多了。这点是先天的缺陷,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接受,关键是怎样去理解这些历史事实?从前三国时代开始,直到后来唐朝的几百年间,各路大神都在思靠一个问题:怎样让自己创立的王朝不再转瞬即逝,怎样让自己家族开创的事业长青?在乱世中要找到这样一条路,耗费了几十代人的努力,后三国时代是其中一个关键的节点。我们今天的人从中可以学到什么,又可以思考些什么,这些,对于我们今天来说仍然是有意义的事。意大利思想家克罗齐曾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话,也和历史本身一样是颇值得咀嚼的。
    此外,有个重要的问题必须指出:那就是后三国的历史从何时写起?这点,我觉得《三国演义》倒是可以拿来作为参照。《三国演义》可并不是从公元221年曹魏代汉开始的,恰恰相反,到那时候,整本书都差不多要进入尾声了;《三国演义》是从几十年前的黄巾起义与汉末大乱开始的,这很正确,因为魏蜀吴的实际历史就是奠基在此前的乱世演变之上的。所以后三国的历史也是如此,我们恐怕不能从北齐的建立算起,而应该追溯到北魏末年的六镇之乱,那才是后三国历史的真正源头,否则的话,此后的一切就不好理解了。
    说来说去,本人到底是业余人士,虽再三努力,也难免有挂一漏万之处。其实就是专业研究人士,也不免偶尔有疏忽,因此如果我在某些方面有不当,希望读者能够谅解,本人也很欢迎建设性的意见。至于对历史的理解、人物的评价,某些方面见仁见智可能难以避免,诸位如有不能接受之处,也敬请淡定笑之吧。是为序。
    作者:肃通 时间:2016-09-09 17:50
    一、己亥之变

    公元519年,农历己亥年,这一年是北魏孝明帝神龟二年。本由游牧民族鲜卑人所建立的魏王朝,自25年前孝明帝祖父、有名的孝文帝(公元467-499年)迁都洛阳、推行全盘汉化政策以来,日益演变成一个纯粹的中原王朝。洛阳是自周代以来历经数朝的古都,位于天下之中,历来是政治正统的象征。此时距离孝文帝厉行迁都汉化的“改革元年”过去近三十年,洛阳已发展成为极其繁荣的大都会,天下承平,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然而,在这太平景象之中,却也会爆出不和谐的音符。
    就在这一年二月,洛阳街头突然出现了许多榜文,内容充满恐吓之词。张榜的人是被称为羽林、虎贲的朝廷禁卫军,他们公开威胁:要约定在本月二十日集合,屠灭征西将军张彝全家!说起张彝,可不是一般的高级官员,不仅出身于清河张氏这样的名门望族,而且他妻子还是北魏的陈留公主,属于皇亲国戚了。按道理,朝廷的禁卫军应当负责保卫这类勋戚之家,怎么反倒公开威胁要屠害其家?
    事情的起因和张彝的二儿子张仲禹前段时间给朝廷的一封上书有关,张仲禹当时奏请要修改朝廷选拔官员的规定,限制武人的候选资格,使其居于下位,无法和所谓“清流”的士大夫相提并论。这明显是要有意打压军人,这下惹恼了这些人,于是很快抗议谩骂之声充斥,激愤的武士们甚至发展到公开张榜威胁要屠害张家的地步。消息传开,旁人都提醒张家人注意。然而张彝父子却表现得平静自若,作为朝廷显贵,他们似乎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在尚书省(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任职郎中的张彝长子张始均也照常上班。可能他们以为发出威胁的军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口头抗议罢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就在二十日这天,羽林、虎贲聚集了近千人,一同来到尚书省叫骂,叫张始均出来。他们嚣张地拿瓦片、石块砸尚书省的大门。尚书省的文官平时哪见过这场面,都非常害怕,上上下下没人敢阻拦,听凭他们冲了进去。但不巧的是,张始均今天正好没有来上班。这些武士没有找到人,于是干脆直接奔张府而去。他们将一路道上的蒿草点燃作为火把,手持木棍、石头作为兵器,冲入张府。张始均与张仲禹哥俩见势不妙,赶紧翻墙而逃,张仲禹跑得稍慢了些还是挨了一顿暴揍,但总算挣脱逃走。只有年过六旬的张彝因为身体不好腿脚不便,跑不动,结果被逮住。乱军把张彝拖下堂来,尽情殴打侮辱,就这样还嫌不解气,索性一把火把张家的宅子点着。
    再说张始均逃走后一见家中火起,立即担心起老父的安危来。这张始均也是一个孝子,于是他大着胆子跑回来,向乱兵求饶:请他们放过自己的父亲。那些乱军一看,正愁找不到你人呢,你自己跑回来正好。就势把张始均抓住痛殴不说,最后干脆把他活活投入火海之中烧死!张彝虽然被放过,但老头子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勉强支撑到第三天就死了。张始均被烧得非常惨烈,当人们最终扑灭大火,把火海中的所有尸体运出来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谁是谁了。最后还是靠着头上别头发的发钗才辨认出了张始均的尸体。整个事件中,只有张仲禹得以侥幸逃生。
    消息传出,远近震骇!
    一般人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难以理解,一封上书至于引起这样激烈的反应吗?张仲禹给朝廷上书,说白了是给朝廷提个建议,朝廷采不采纳还不知道呢;再说了,张仲禹的意见虽然有抑制武人的意思,但也只是抑制,并没有说完全不让你们当官啊。那些武将们犯得着这样,跟人家全家过不去?要理解这个问题,就事论事恐怕是远远不够的。说来就话长了,得从当年魏孝文帝的改革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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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肃通 时间:2016-09-09 17:50
    作者:肃通 时间:2016-09-09 17:50
    当年我们的总设计师就甚精于此道。改革开放之初,从国家发展大局出发,太宗毅然宣布:中国要裁军百万。裁军百万,这要砸掉多少领导干部的饭碗!魄力之大,相比起来,张仲禹那封藏头露尾的上书简直就不值一提啊。但是既然要砸人家饭碗,也总得给人家重新生活的利器吧,于是太宗推出了相应的配套政策——允许军队经商。让你们先富起来再退,这样总行了吧?如此一来,阻力自然大消。我们抚古思今,真要忍不住慨叹他真是一位天才的领袖人物啊,无怪乎主席要称赞他“举重若轻”,张彝父子要能得他万一,何至于此。可惜太宗不像主席爱点评二十四史,我不知他的智慧从何而来,不然我真怀疑他的英明是得了魏孝文帝的启发。因为孝文帝当年面对迁都阻力,也推出了相似的天才手笔。
    孝文帝的办法就是,明定姓族。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鉴定门第高下,确立做官的资格。北魏帝室这时也改姓元氏,与建国以来就一直世代勋贵的元老家族穆、陆、贺、刘、楼、于、嵇、尉等八姓都被列为第一等的门第,与中原地区公认的汉人名门崔、卢、郑、王等并列。再往下,就按照家族官爵的高低分别排列。比如建国以来三代位列王公与高官的也可以称为姓,没封上王公但三代仍出高官的就是族,这样依次往下排列。关于孝文帝评定门第的标准,在细节上今天还有一些争议,但有一点是得到确认的,那就是:确定入姓入族的唯一标准就是官爵,特别是北魏开国以来三代的官爵。说得直白点,就是比谁家的官大,你家老爷子官大,门第自然就高;官小点,门第也就自然降点。门第评定,绝不是为了当下显摆或满足虚荣心,而是和你们家今后的仕途命运直接相关。孝文帝要求从各地负责后备官员选拔的中正必须按照上述姓族次第来确立资格;在中央,吏部同样要根据这一门第标准来选拔人才。这样,你们家祖上当了官的就等于享有了永久性特权,今后子孙也一定命运不愁。当时的人对这一制度有个很准确的评价:以贵承贵,以贱袭贱。
    不过,上述特权的确立却并不是无条件的,还有一个隐含的绝对前提,那就是——跟着我到洛阳去。假设有两家是本家兄弟,一个跟圣上迁往洛阳,一个留在平城,那只有前者才可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而后者,那对不起,即便你本人不被排除在外,那到你下一代也一定会失去机会。面对皇上抛出的肉骨头,不管是为自身计,还是为子孙后代计,去洛阳才应当是较佳选择。面对利益集团所带来的巨大阻力,孝文帝以这样的高明策略,可以说将迁都阻力化解于无形中。不然,就是勉强迁过去,政权也绝对稳定不下来。我们今天好多谈论历史的人,在看孝文帝改革的时候,老是盯着定门第这事本身,却没有看到这背后的利益输送,更没有看到皇上为推动改革而煞费的苦心,实在是不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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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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