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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阐幽录》:流传中东北土匪中的神秘传说(民国,悬疑,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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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陟云子 时间:2017-06-06 09:13
    第一章 砸响窑

    民国十五年冬月十六,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东边道这一疙瘩地方朔风凛冽奇寒彻骨,真正是滴水成冰万物皆冻,哈口气怕是连舌头都要掉下来。头顶的红光子(太阳)虽说明晃晃照着,也像是被冻在了蓝汪汪的天幕中,半天不见挪动地方。

    但就在这样砭人肌骨的天气里,浑水县宽甸子纪家大院内外,却是人仰马嘶喊杀连天,枪炮声密集得像炒豆子。交火的双方,院子内是纪家的家丁和大排队,院子外闹腾腾的是四里八乡的几股土匪绺子,内中势力最大的一股报号战东道,大柜宋景臣诨名镇八方,坐镇四面梁山头,手下有几百号崽子,是个在东边道一跺脚地皮颤三颤的人物。此刻他歪戴着狗皮帽子,正瞪着血红的大眼珠子,挥着手中的马牌撸子督战。他旁边的是一个相貌标致的女土匪,她生得一张匀净的鸭蛋脸,脸上两颗杏核眼黑白分明,一对柳叶眉斜插入鬓,看起来有几分妖冶。她身穿蓝底印花布袄,外罩一件黑色裘皮斗篷,左臂上绑着一块黑布,左右双手的短枪轮番开弓,几近弹无虚发。她是宽甸子本地的土匪绺子云中龙的大头目混天龙蒋茗,她手下的土匪崽子们聚拢在她身后,一个个头上绑着孝带子,正咬着牙将子弹倾泻到纪家那高高的院墙上,他们是为前任大掌柜大白龙杜方雄报仇的,这次请镇八方出山典鞭,聚拢东边道的逐路好汉老得江、长青队、草上飞攻打纪家大院也全出于此。

    说起来大白龙杜方雄也是一条绿林好汉,他从当地的大户中定时收取保护费,不准外来绺子骚扰,在民众中一向甚有声名。只可惜他在赴纪家约请的时候被纪家老三纪青魁所卖,惨死在浑水县的大牢里,头被县警备队的人用铁丝穿起来挂在了县城的南门上,直到半个月人头腐烂才被摘下来。杜方雄早些年下山压花窑时,相中了窑子里的头牌窑姐零翠儿,碰码之后才知道零翠儿也是苦命人,爹是个啃海青的大烟鬼,早早就把零翠儿卖到窑子里抵债。杜方雄动了恻隐之心,便动了绺子里的浮财将零翠儿赎出火坑,零翠儿也随着杜方雄入了绺子,发誓结草衔环报答杜方雄的恩德。零翠儿本名叫姜映珍,土匪中的大小头目为了隐蔽身份通常都会起几个假名,绺子里的翻垛子(军师)当时正巧看到盖碗里泡着苦茶,就给她起了个别名蒋茗。零翠儿也就以蒋茗行世,报号混天龙,并练得一手好枪法,成为云中龙的二掌柜。
    作者:陟云子 时间:2017-06-06 09:16
    作者的话:《阐幽录》的名称出自《周易?系辞下》:“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 本文中将出现的元素有:经络腧穴、五运六气、灵龟八法、子午流注、奇门遁甲、六爻八字、玄空飞星、玄空太易卦、过路阴阳、九星翻卦、五音姓利、乾坤国宝、八宅风水,每日连载,欢迎关注支持!
    作者:陟云子 时间:2017-06-06 09:46
    (正文)

    土匪们虽然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但纪家大院的防卫也不是吃素的。纪家有三个儿子,每个儿子都占有一套院落,纪家老爷子在外面又修了一道大院墙,将三个院落都圈在里面。院墙用东边道盛产的花岗岩混着白灰土建成,有一丈多高五尺多厚,土枪打上去也就留一个白痕,压根就伤不到里面的人。院墙外设有铁丝网和拒马,土匪的马队即使行踪飘忽也近不得前。墙头上堆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何况上面架设有威力巨大的二人抬土炮。纪家的家丁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操纵土铳时一人填砂一人点火,两个人就像合成一体一般。他们占据地利优势,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应付裕如。而纪家老爷子重金聘请东洋人杨大辫子训练的大排队更是毫不含糊,他们清一色的黑褂黑裤,一人配一把长枪一口好刀,在院墙内往来增援,土匪人数虽是他们的几倍,可在火力上没能占得丝毫便宜,打了有半个时辰连铁丝网也没挤进来。

    云中龙绺子中的一个棚炮头挤到蒋茗身旁:“大当家的,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我到那个空子压上去,别住那个二人抬!”蒋茗微抿嘴角,向旁边的镇八方瞟了一眼,尖着嗓子道:“成!只要能砸下来这响窑给大白龙报仇,里面的东西你随便挑!”镇八方忙中偷闲,向他翘了个大拇指:“有种!”又扭头冲身边的炮头崔大力吼道:“多给里面送点糖粒子,别抠抠嗖嗖的!”崔大力是个黑铁塔样的壮汉,闻言挺了挺身子,手中的花机关枪突突得更欢快了:“放心吧,大掌柜,就怕他们肚量浅吃不下!”

    这棚炮头在众土匪的火力掩护下,机警地避开了头顶上射来的几发子弹,几个滚翻跃到了铁丝网跟前。他身后有几个土匪崽子也要跟上去,但被墙头瓢泼一样的弹雨阻住了,一时难以跟上。那棚炮头抡起手中的厚背砍刀,冲着铁丝网连砍数下,铁丝网被扯出了一个大洞,他一手扶着铁丝网急慌慌地便向里钻。不料一根寸把长的铁丝勾住了他的土布棉袄,因他用力过猛,连内里的棉絮也被带了出来。他半弓起身子,急着想将衣服拽出来,却恰好暴露在墙头土炮的射程内。只见一团火光闪过,混合了火药的铁砂成一个扇子面扫了过来,无数铁砂都轰进了他的身体,他身子一晃便歪在地上不动了。正在后面指挥的蒋茗猛地一拍大腿,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听旁边传来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蒋掌柜的甭着急,已经有点子了!”蒋茗正心焦气燥,闻言不觉精神一振,急急向旁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土匪,他身材颇为瘦弱,脸色也苍白得有些过分,更没有蓄土匪中常见的络腮胡子,看上去便像是大上海滩中演文明戏的小生,完全不像个杀人越货的土匪。蒋茗却知道此人乃是战东道的翻垛子先生吴绪昌,他的来历无人知晓,因其颇富韬略,又算得一手皇极经世星法,无论是开山立柜、挑线砸窑、巡风顺水、接观音抱童子,诸般事务无不到手便决,在东边道地界上人送外号二萧何,战东道上上下下对他都奉若神明,自宋景臣以下都称呼他先生而不名。
    作者:陟云子 时间:2017-06-06 11:40
    (正文)

    蒋茗忙恭恭敬敬地道:“便请先生赐教。”宋景臣也说道:“先生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出来。”吴绪昌压低声音道:“刚才看那二人抬轰了几炮,虽然它响声大打得广,但打中人的时候声音沉闷,也没见多少血浆子流出来。据此看来,他们往炮眼里压的是炒过的炝子面,药劲不大,只要多带几床棉盖子肯定能挡住。麻烦的还是旁边那两个长套筒,看打的柴禾是老毛子造的,得派两拨人把他们引开。”听他这么一说宋景臣立刻会意,土匪为了移动方便,出门都不带什么重武器,像崔大力带的这挺从国外洋行走私进来的花机关枪已经算是顶级装备了,而墙上的人居高临下,虽说是门土炮近战时也威力无边,但只要能顶住大炮的两次轰击,便可以从正面直接动手了。他命人将长青队和老得江的大柜都找过来,让他们带人分头攻打院墙的西北和东北两角,炮火有多猛便打多猛,别吝惜子弹不够用。同时他又暗叫自己绺子中的粮台黄山屏多从周边的老百姓家中划拉棉被,再往上泼些水,只要那两个长套筒一走立刻便发动总攻。诸人得了计策,各个领命而去。

    少顷老得江和长青队在院墙背后开了火,听响动显然闹腾得不轻。院子里的纪老爷子唯恐土匪从后面爬进来,亲自赶到后头去督战。他穿着长袍马褂,头上扣一顶瓜皮帽,目标十分明显。长青队的长枪手看得真切,一个点射扫过去,纪老爷子脑门正中便多出了一个黑洞洞,红白之物溅了一片。伴随着绺子中一声欢呼,院墙内一片大哗,有家丁向纪家老大报告:“大老爷,不好了,老太爷被狗娘养的土匪打死了!”纪家老大闻言又惊又怒,没想到老父一世英雄最后却死在了宵小手中。他爬到北面的院墙上,抄起长枪向下面的土匪射击,但长青队早已有准备,土匪们都埋头趴进了雪窝子,趁他换子弹的间隙还和他打起了对攻。几乎与此同时老得江绺子也大展神威,趁大排队混乱的时候突到了院墙下的死角里,将墙外的障碍扫开了一大片。

    二人抬土炮两边的长枪见后头的情势不对,便紧急增援北面去了。宋景臣见时机已到,向着身后一挥手,绺子中立刻蹿出了十多个悍匪,人人头顶浇过凉水的五六床厚棉被,向着正前方猛冲。墙上的二人抬土炮早已压好了铁砂火药,炮手见状点着了引信,对着土匪群轰去。然而一阵黑烟散去,炮手却惊呆了。打出的铁砂都嵌入了厚实的棉被中,下面的土匪毫发无伤。土匪群嗷嗷乱叫,黑压压地冲了上来。他们人多势众,很快便清除了正门外的障碍,甚至有几个人抱着三尺来粗的原木,向着院门猛撞。墙内的大排队急了,疯了一样向下面射击。但土匪们狂性已发,死了一拨又上一拨,竟是不给纪家人丝毫喘息之机。
    作者:陟云子 时间:2017-06-06 12:40
    (正文)

    纪家虽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院套,但究竟并非什么固若金汤的城池,尤其是那大门,不过使用山里上好的椴木包上铁皮,哪经得住土匪们齐心合力的猛撞,才几下便哗啦啦散了架。宋景臣一挥手中的马牌撸子:“崽子们,压上去!”战东道的土匪乱哄哄地答应着,一窝蜂地向院子里挤去。纪家大院的家丁知道土匪接下来便要血洗纪家,因此人人高呼酣斗,誓死不退。因为近战不便,他们抽出背后的大刀,和土匪展开了激烈肉搏,一时竟也让土匪攻势为之一缓。

    吴绪昌身后的一个小土匪兴奋地嚷道:“先生,俺们也进去吧!”吴绪昌趴在雪窝子中没有动作,扭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地道:“不急。”跟他说话的这个小匪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张饼子脸被冷风抽得通红,两筒鼻涕不住地上下吸溜,以至于鼻子和嘴巴之间留下了两道奇怪的印痕。只有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颇有神采,显出这是一个头脑不凡的机灵鬼。他叫何栖云,是吴绪昌身边的马夫,同时也是吴绪昌的入室弟子,已经学到了吴绪昌的三分本事。别看他年纪小,却已是一个有着三年多匪龄的老杆子了。

    说起他的来历,倒是战东道的一段趣话。他是河南府巩县人氏,十多年前鞑子一倒,中原群匪齐起,虽有镇嵩军等官府武装前后弹压而屡禁不止。那时节为了自保,河南各地都成立了以青壮年为主的枪社,平日里喊杀操练,土匪来时保护家园。这小何的父亲老何就是村里红枪社的大头目,手下有一两百号精干村民和十多条枪。虽然在他的领导下,成功抵抗了流窜股匪黑五子的进犯,却也深深得罪了这个骄狂的混世魔头。黑五子派出两个手下携带短枪混入县城,趁老何进城卖烧柴之机将他射杀。老何一死,红枪社群龙无首,黑五子又杀了个回马枪,血洗了整个村寨。小何和一个族叔在混乱之中逃了出来,知道当地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便一路流落到了关外。那个族叔到了关外后水土不服,打摆子死了。小何一个人沿街乞讨,风餐露宿,时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次他连续三天没要到任何吃的,身上只剩下一把干黄豆,眼看已是奄奄一息,倒卧在一处偏野荒郊的石头台上,却被战东道绺子中巡风的土匪发现了。那天也是无巧不巧,巡风的不仅有水香孟仲义,翻垛子吴绪昌也出来了。俗话说巫医不分家,吴绪昌看何栖云卧在地上,用手指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说声还有救,便从褡裢中取出七支银针,分别扎在了何栖云的七路大穴上,又给他灌了两口苞米酿制的烧刀子,竟然将他从阎王手中救了回来。何栖云醒来后无路可去,就在吴绪昌的主持下给土匪的保护神达摩祖师上了十九柱香,又拜见了大柜宋景臣和绺子中的炮头、秧子房掌柜、粮台、水香等诸位头领,便算是在战东道中靠了窑,成为一个领半分粮饷的小匪。吴绪昌看他机灵,没将他外放,就留在自己身边,后来还收了他做徒弟。
    作者:陟云子 时间:2017-06-06 15:27
    (正文)

    吴绪昌盯着院墙内的厮杀神情漠然,他将手笼在袖口中,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对何栖云道:“一会儿进去了你找样东西。”何栖云忙不迭地答应:“昂。”吴绪昌续道:“那东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是混沌未开之象,但内中自有乾坤。找到了不要打开,也不要声张,直接送到我这里来。”何栖云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先生。”

    他抬起头看向纪家院落,从洞开的大门向里望去,院子里已是血腥一片,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大排队多数已成了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卧在雪地上。大朵大朵的血花溅在白皑皑的积雪上,就更显得触目惊心。只有少数几个家丁尚在墙角负隅顽抗,但显然大局已定,他们已不可能改变什么。纪家老大忽地从暗处蹿了出来,嘶哑着嗓子吼道:“我和你们拼了!”他奋尽全力挥起大刀向蒋茗冲去。蒋茗冷笑一声,右手微抬一枪甩出,正中纪家老大额头。土匪最佩服枪法出众之人,其他绺子的土匪见到蒋茗这一手无不艳羡,当即便有人喝起彩来。蒋茗恍若不闻,她大踏步走上前,一脚踏在尚在抽搐的纪家老大前胸,恶狠狠地盯着他低声问道:“你三弟哪去了?”纪家老大惨笑一声,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悲:“我三弟……出门了。”蒋茗闻言大怒,叭地在他心口补上一枪,转回身恶声道:“把这里的王八蛋都赶出来插了,替老当家报仇!”云中龙的崽子巴不得她有这么一句话,因此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大家分头杀进三个院落,见人不分三七二十一就向外撵,如有不从直接大刀伺候,片刻院落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号和叫骂声。

    何栖云在师父的命令下,也随着四里八乡的土匪进了院子。他是从关内流落过来的,入了绺子后也跟着砸了几座响窑,但像这种屋连屋院套院格局的大宅子还是第一次见,一时也有些犯迷糊,竟不知先向哪里走。这时忽听屋后头有土匪笑道:“原来大姑娘小媳妇都在这里,这下弟兄们可有乐子啦!”何栖云一听声音,便知道是战东道的秧子房掌柜李四宝。此人是辽东惯匪,生得个水泡眼猩猩脸,做事心狠手辣,最擅长折磨肉票,什么披麻戴孝、十指连心、辣炒排骨等刑罚都是他发明的,不少肉票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偏生他又最喜欢压花窑,见到女人就迈不开步了,只是战东道内部“三规四局”执行得严,大柜宋景臣三令五申上马不嫖,下马不赌,不许奸淫,所以尽管这李四宝平时听到母猪哼哼都会憋得两眼冒火星子,但也不敢私下乱来。何栖云听他这么一嚷嚷,便知道纪家的女眷要遭殃了。他心中一动,便随着几个土匪向后院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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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陟云子
    • 来自:天涯-莲蓬鬼话 前往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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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贴:2017-06-06 09:13
    • 更新:2017-12-12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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