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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史 全新解——传世文献+出土资料重述那段奠定中华走向的朦胧上古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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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3-24 23:27
    55,穆天子见西王母
    《穆天子传》写道,离开积石山,周穆王一路向西,又经过西夏氏之国、珠余氏之国、河首、襄山等地,历时五十多日,行进四千余里,到达昆仑之丘,即今天甘肃祁连山山脉。
    穆天子一行先在昆仑山脚下住下。几天后的辛酉日是个吉日,穆天子登上了昆仑山,参观了传说中黄帝的宫室,并给传说中黄帝的大臣、雷神丰隆的坟墓培土添坟。两天后,穆天子又准备了洁净的谷物和纯毛色的全体牺牲,放在柴堆上烧烤,用飘上天的烟气来祭祀昆仑山。
    随后穆天子又踏上北进的征途,夜宿在珠泽,也就是一个大珍珠湖边。这珠泽水域方圆三十里,水草风貌,湖波浩渺,风景醉人。珠泽当地人向穆天子献上白玉石,又献马牛羊共数千只。穆天子就赏赐珠泽人无数珍宝,并把昆仑山封给了珠泽人,让他们来守护黄帝的宫室和珠泽北面舂山上的珍宝。
    六月丁卯这一天,穆天子登上了舂山。他在山顶极目四望,无限风光尽收眼底。而舂山之上,温和无风,孳木花(可能是雪莲)迎寒盛开,清泉潺潺而流,美玉遍地,飞鸟百兽聚集其间。这里有能捕捉犬羊猪鹿的巨大白隼、黑雕,还有红豹、白虎,以及熊、罴、豺狼,野马、野牛,山羊、野猪。最神奇的是此地有一种能捕食虎豹的怪兽,它外形像麋鹿、骨架似豺狼、头上还长着弯角。有意思的是这种怪兽的幼兽像獐,头很小偏偏却鼻子大。穆天子感慨道:“这舂山是天下最高的山啊!也是百兽所聚、飞鸟所栖的乐园。这就是古代帝王所说的悬圃仙境吧!”穆天子在舂山上流连忘返,足足观赏了五天。他采了很多精美玉石,还采了孶木花的种子,想要带回中原栽种它最后穆天子命人在这悬圃上树碑立传,铭刻他的功迹,以昭示后人。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3-26 21:59
    第六天,穆天子总算下了舂山继续西行。又两天后,穆王一行到达了赤乌氏之国。因为舂山十分广大,赤乌氏之国其实还在舂山脚下。赤乌氏首领名叫“其”,他向穆天子献上美酒千斛,马牛羊数以千计,小米和麦一百车。
    祭公谋父替穆天子收下了这批礼物后,对穆天子说:“赤乌氏的祖先和周人同宗。太王亶父开始兴起于西方时,封赐他的长子到东吴,称为吴太伯,并把制作金属刀剑的方法传给他,把周王室的碧玉赠给他。太王亶父又封赐他的宠臣长季绰到舂山以西,并把长女嫁给他,把制作玉石的方法传给他,让他做祭祀周人祖先的主祭人。赤乌氏就是长季绰和太王亶父长女的后代啊。”
    穆天子于是就赏赐赤乌人首领其黑色车四辆,黄金八百两,贝带五十条,朱砂三百袋。他见赤乌氏当地粟米长势非常好,就收取了粟米良种,要带回中原栽种。
    穆天子在这里休息了五天,又演奏了大型交响乐“广乐”,来慰劳大臣将士,并让赤乌氏人开开眼界。赤乌人首领其则献上美女二人,以讨好穆天子。见了佳人,穆天子喜笑颜开大赞道:“赤乌氏真是出产美女和宝石的地方。”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3-27 22:26
    离开赤乌氏之国,穆天子再次踏上征途。他先后经过了曹奴氏之国、留胥之邦、群玉山、剞(jī)闾氏之国、垔鸟(zhān)韩氏之国。所经之地的部族方国首领,无不奉献特产和食物,穆天子的封赏当然更是丰厚。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穆天子在群玉山采得玉石三车,以及大量玉器配饰之物,又用车装载了美玉一万双。
    又过了玄池和苦山、黄鼠山这些地方,癸亥这一天,穆天子到达了此次西游的最后一国——西王母之国。这时距离穆天子离开赤乌氏之国,已经过去了45天,行进了三千七百里。西王母之国,很可能就位于今天甘肃西部或新疆东部某地,具体位置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了。
    到西王母之国的第二天为甲子日,是个吉利日子,穆天子带上白玉圭、黑玉璧去见西王母,为表示友好他还又献上锦绣丝绢一百匹,白色丝绢三百匹。西王母拜了两拜,欣然接受了穆王的礼物。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3-27 22:58
    说起这西王母,大家可能首先会想起《西游记》里的王母娘娘来。确实,后世王母娘娘的形象就是由西王母逐步演变而来的。至于穆王所见的西王母具体是什么样子,《穆天子传》里并没有说。但同样是战国时期成书的《山海经》里却有详细描写:“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于是有人就说,西王母是个长有豹子尾巴、老虎牙齿,擅长吼叫,蓬头乱发、头上带着玉饰的半人半兽的可怕怪物。其实我们从民俗学来考察,《山海经》上说的“豹尾、虎齿”,实际只不过是说一位女酋长,衣服上装饰着豹尾,脖子上戴着虎齿做成的项链而已。这里穆天子会见的西王母,应该就是周朝时西方一位仍处于母系氏族时期的部落女酋长。该国的势力在当时的西方非常强大,所以穆天子对待其首领西王母是恭敬有加,全然不像对待出巡路上的小邦之君那样居高临下。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3-30 21:47
    双方正式会晤的次日,穆天子在瑶池边上与西王母宴饮,并向西王母敬酒。西王母为穆天子唱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愿君长寿),尚能复来。”穆天子答唱道:“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我顾(回来)见汝。比及三年,将复尔野(将要再来你所居的原野)。”西王母又为穆天子吟唱道:“徂彼西土,爰居其野(来到这西方土地,便安居茫茫原野)。虎豹为群,乌鹊与处。嘉命不迁,我惟帝女(天命难改,我是天帝女)。吹笙鼓簧,中心翔翔(心中乐洋洋)。世民之子,惟天之望(世间万民中的您,是天帝唯一的期望)。”
    穆天子和西王母把酒对歌,互相十分欣赏。有人说,这西王母华夏文化水平看样子还不低嘛,都能作出像《诗经》一样的四言诗了。其实穆王出游都是带有向导、翻译的,西王母的语言肯定和周人不同,她唱的是什么,只有翻译知道。翻译把西王母的歌翻译成什么体例、什么内容,穆王和我们就以为是什么体例、什么内容。翻译给西王母的话添点油加点醋,或者去掉什么不恭敬的话语,咱们也不知道。就如乾隆时英使马嘎尔尼带来的英国国书,原本是以平等的姿态要求两国通商的意思,结果经过清廷的官员一翻译,最后就成了英国小番邦要求向天朝朝贡了。不过穆天子西游这次,就算翻译做了点手脚,但是穆王和西王母关系处得还算很不错,应该是事实。至于后世一些人说什么穆天子和西王母互相倾慕,演绎出一段爱情故事,这就太过了,平常人家交往还要说些客套话,两国元首说些外交辞令,大家千万别全当真,何况这还经过翻译的润色。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3-30 22:49
    瑶池边的这次友好欢宴结束后,西王母回到了她的国都。穆天子则余味未尽,兴冲冲地驱马登上了附近的弇(yǎn)山,又把他的西北游历记刻在山中的大石上,还栽上槐树,题写了“西王母之山”五个大字。
    离别了西王母,穆天子一行继续西行,来到“旷原”,也即一片巨大的原野。这里是飞鸟的乐园,巨大的鸟儿生于此死于此,以至于“积羽千里”。穆天子在这里奏起“广乐”,大宴群臣,慰劳禁军卫士,好好休整了一阵子。他还命令六师部属在旷原上尽情游猎,周人在这里猎获的漂亮鸟羽就有一百多车,以至于造成了一次上古的生态大灾难,使当地鸟兽都绝了迹。
    己亥这一天,穆天子终于决定东归。他经过智氏之地(不是最初河宗氏之国的智氏之地),渡过献水,通过阏胡氏守卫的瓜(纟卢)山,然后向南进入沙漠地带。这片沙漠很是广袤,周人的队伍却没有带足饮水,很快就连穆天子都无水可饮,其他人就不用提了。正当穆天子喉咙冒烟之际,穆王次车的车右高奔戎,急中生智刺破了车子左边骖马的脖子,接取了清血献给穆天子。渴到极点的穆天子有口马血喝,简直如同饮了琼浆玉液,于是立马就赏赐高奔戎玉佩一双。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3-31 22:11
    走出沙漠后,穆天子经过了寿余人之国、浊繇氏之国、骨飦氏之国、重治氏之国、文山、巨蒐氏之国等地,然后回到了今天河套地区阳纡山(阴山)下的河宗氏之国。河宗氏之君伯夭回到本国后,又一直把穆天子往南送到同宗的?(pěng)人国。为了嘉奖河宗氏君主伯夭的带路之功,穆天子亲封伯夭为“河宗正”,也就是正式承认他为河伯家族的族长。
    接下来,穆天子一行顺着来时的原路,穿越钘山(井陉山)峡谷,登太行山,南渡黄河,返回了东都洛邑。回到东都后穆天子等人计算了一下旅程里数:从洛邑到西北大旷原,迂回走了一万四千里;回来时走的路比较直,共走了一万里。他们去回合计总共走了两万四千里。
    因为这次奇异的西北巡游,周穆王成为西周乃至中国历史上最富传奇色彩和神话色彩的君王之一。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4-03 22:12
    介绍完了《穆天子传》上的穆天子西北游、见西王母的奇异故事,很多人可能要问了,这些描述到底是神话还是史实?话说史学家们在这点上确实分为两大派:一派认为《穆天子传》一书是周代史官的实录,相当于后世的“起居注”一类的资料;一派认为这不过是战国时期的虚构小说罢了,历史上并无此事。
    要说穆天子西北巡游一事到底是真是假,笔者觉得可以从动机和可行性两方面来探讨一下。
    首先说动机。周穆王有没有巡游西北的动机呢?前面我们介绍过,在三代时期,到各地巡狩是帝王巩固对天下统治的一个重要手段。夏商周时期,天下邦国林立,只有少数国家是天子封建,大多数国家都是自然形成、被朝廷承认的旧国;天子也只是对王畿地区控制比较牢靠,各国基本是自治的。那怎么体现朝廷与诸侯(尤其是非分封的旧国)的上下从属关系、加强双方的互动呢?一方面自然是诸侯要定期到王都朝见天子,另一方面就是天子到各诸侯国巡行。天子到地方巡行,就如同狮子老虎到领地巡视一样,是一种主权宣示的行为。天子巡行时一般都是带领大军的,这一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二则更是向众诸侯展示朝廷实力的一种重要形式。如果所巡地区诸侯宾服,那自然达成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良好效果;如果天子大军来到,一些诸侯依然有不臣的举动或意图,那天子随时可以化“文巡”为“武征”。所以帝王的“巡”与“征”实际上是不分的。有些记性好的读者可能还记得,本书前面讲述纣王十年纣王伐东夷之战时,纣王从都城出发,也是一路巡狩到达东南的攸地前线,当然东夷的“人方”并未被纣王大军吓倒,依旧与商人作对,所以纣王即转“巡”为“征”,大破人方。再说西周,我们介绍过,周公东征时成王曾跟在后面东巡,康王曾经南巡并分封宜侯夨于宜国,昭王的南巡事迹更是众所周知了;在本书的后边,我们还会介绍其他周王的巡行活动。可见在西周时期,帝王到各地巡狩是很普遍的事情。至于穆王,之前我们说过,《国语》曾记载了穆王征伐犬戎之事,那穆王为了巩固对西北的统治,征伐之后巡视当地,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了。穆王的父亲昭王,就是两次南征之后,又南巡巩固统治,只不过遇到意外丧生,没能达到效果而已。而传世古籍《国语》、《左传》、《楚辞·天问》等上面都有周穆王喜欢巡行和周游天下的说法,故而对周穆王个人来说,他是个比其他帝王更热衷四方巡狩的主儿。所以从西周帝王的传统、巩固西北征战成果的需要以及穆王的个人爱好三者来讲,穆王西北巡狩的动机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4-04 21:59
    回顾《穆天子传》一书中记载的穆天子旅程,途中他与各方国部族的首领君主互赠礼物,还把很多土地山川封给不少部族,并将舂山的孶木花和赤乌氏的“嘉禾”带回中原准备栽种,可见穆天子的这次活动绝非单纯的“游乐”、“旅游”,而是一次重大的政治、外交、经济活动,是为了把周朝的势力和影响力进一步在西北扩展,这正是帝王巡狩的真实目的。
    动机既然没有问题,那穆天子西北巡狩的可行性如何呢?换句话说,就是周穆王当时有没有条件完成此次西北巡游?在讲这个问题前,我们首先还得搞清楚周穆王西北游最远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其实 《穆天子传》一书中的游历描写还算中规中矩,并没有掺杂多少神仙鬼怪之事,之所以后世很多人认为穆天子西北巡游是神话传说,就是因为一些学者把穆王西北游到达的地区说得太远,说什么穆王已经游到新疆西部、中亚甚至中东地区,在上古时代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穆王西北游的终点并没有那么远,想必大家就不会怀疑穆王西北游的真实性了。实际上我们有个很简单的方法,是能大概算出来他最远到了今天什么地方的。
    作者:唐封叶 时间:2018-04-04 22:33
    《穆天子传·卷四》末尾曾说,穆天子从西北回到洛邑共走了一万里(去时一万四千里是因为要到各部族邦国去访问所以走了不少弯路),如果我们能知道其中的“里”到底折合现在多少公里,穆天子西北游的终点位置大致在哪我们就能知道了。恰好《穆天子传·卷四》末尾还有一句话,说从洛邑到阳纡山(今内蒙大青山)是三千四百里左右,那我们就来量一量现在从河南洛阳到内蒙大青山大概多少公里,以计算《穆天子传》中“里”的长度。我们找出一幅中国地图,拿一根线,用大头针把线头的一端钉在洛阳,然后顺着穆王北上的路线(过漳水、经井陉山、过雁门),把线捋上去,捋到内蒙大青山中部。记清楚并量好从洛阳到大青山的线的长度,按地图上的比例尺换算一下公里数,笔者测量的里程大概是900公里。《穆天子传》说从洛邑到阳纡山是三千四百里,而我们地图测量从今洛阳到大青山约有900公里,那《穆天子传》中的“1里”即大约相当于今天0.26公里。如此一来,穆王西北游“一万里”,折合成现在的公里数,也就是大约2600公里而已,这个数字就没有原来的那么惊人了。穆王到大青山已经走了900公里,2600公里减去900公里,下面的路程还有1700公里。下面按你所用地图的比例尺,算出1700公里在地图上有多少厘米,剪出相应长度的线,我们再把线的一头钉在内蒙大青山,往西顺着黄河走向把线继续往前捋,可以发现线头的终端只不过落在今甘肃西部嘉峪关-敦煌之间。虽然我们这种测算方法不能很准确,但差距也不会太大,总归甘肃西部附近应该就是穆王西北游的终点位置。近3000年前,穆王带着大队人马西北游历到新疆西部或中亚这当然不大可能,但到甘肃西部,那就不算什么难事了。周穆王有向导(河宗氏君主栢夭),有盛世王朝的实力做后盾(具备充足的人力物力),有沿途部族小国供应,路上还能靠渔猎方式自我补给(那时自然环境远比今天好),有啥能阻挡他带着大军走到今天的甘肃西部附近?所以穆王西北游的可行性,实际也是没有问题的。说白了,只要穆王想,他和他的队伍就有那个能力到达今天甘肃西部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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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唐封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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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贴:2017-09-16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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