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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怪谈》奇怪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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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雕虫技 时间:2017-08-06 21:48
    故事一

    张公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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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邑商城外,有几个山村依山而建,其中一个山村的村口有一个古祠堂。祠堂修建年代无人知晓,门楼是青瓦布顶,檐下施如意斗拱,额枋浮雕上有多种彩绘,雕有龙凤八仙、双龙戏珠,栩栩如生,院里有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半圆形池塘,池塘外有数十米的空旷之地。院前还有一块青石碑,大字写着“张公祠”三个字,石碑背面小字迹斑驳,已不可考。祠堂的主人叫张业建,在商丘文物管理处上班,他独自抚养着女儿张若楠。张若楠今年高三,平时在镇上学校住宿,除了寒暑假,她平时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
    从记事起,张若楠就不喜欢在祠堂中住着。虽然这是祖传家业,但她总觉得这祠堂里有些阴森。多年来因为风雨侵蚀,祠堂的山墙翘瓦变得破烂,挑梁框槛出现残缺,更重要的是,父亲从来不让她进入祠堂正屋最里面那间内室,小时候因为贪玩或好奇,刚刚踏进正屋没有几步,父亲的巴掌就劈头盖脸的打过来。稍微长大后,她鼓起勇气问过父亲自己为什么不能进最里间,张建业冷冷的看着她:“家里有祖训,不准女人进那间屋。”
    女人怎么了?张若楠默默地想,这都二十一世纪了,父亲的思想好像还停留在古代,亏他还是个知识分子。父亲脾气古怪,从小对自己一直冷淡,除了吃饭穿衣之外,其他的事情过问不多。上班之余,他的热情好像全都用在维护祠堂和祭祀上面:每天打扫庭院,更换坏掉的木制窗棂和琉璃瓦,请人消灭白蚁,隔一年给供奉的神像绘彩喷漆——就是她不能进去的房间里的神像。她趁父亲不在,偷了钥匙进去过,先后推开两道木门,绕过石柱和层层帷幔,最终才看到里面供奉着的三座神像:中间一人金甲红袍,面目儒雅,左手边是个长须武将,手挽弓箭,右手边站着一个长袍文官。神像上方一块金匾,上面写着“乾坤正气”。真是枯燥无味,张若楠扫兴地撇了撇嘴,转身离去。
    每到清明、中元、冬至和岁暮时,平时不见的叔伯辈会齐聚一堂,宰杀羊猪,点燃香烛,三跪九叩,在里间隆重祭祀。张若楠会被父亲从学校叫回家中,帮着处理杂务。祭祀结束后,男人们在桌上推杯换盏,张若楠在厨房吃些冷食。按照规矩,她是不能上桌的。
    高考结束后,张若楠回到祠堂,上午看看英语书,下午就捧着言情小说在院子里读,等着父亲下班回来。有一日忽然听到有叩门的声音。她打开大门,见门前站了一个女人,一身运动装,戴着遮阳帽和大墨镜,脖子上挂着相机,身后背着一个登山包。那女人摘下墨镜,对着张若楠一笑:“小姑娘你好,我叫黄英娥,是过来旅游的。看你家这个院子很古朴雅致,我非常感兴趣,可以进来看看吗?”张若楠颇感为难,经常有像这样的游客要求来探访祠堂,父亲经常喜怒无常,心情好时会把人让进院子参观一番,心情不好直接闭门拒绝。现在快到父亲回来的时候,她若自作主张,又怕挨骂。黄英娥看她犹豫,问明情况,爽朗一笑:“那我在这里等你父亲一会儿,如果他不同意我参观,我走就是了。”
    张若楠见她谈吐文雅,不像坏人,就搬来一个板凳,给对方倒了一杯水。她打量黄英娥,见她体态婀娜,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是一个美女。不一会儿父亲回来,黄英娥大大方方说明来意,张建业欣然同意。除了正屋以外,其他房间黄英娥都进去参观了一番,然后拿出相机,对着前后院的石雕、木刻、条石、柱础拍了好多照片,边拍边赞叹不已。张建业和她交谈得知她是商丘市实验中学的历史老师,大学学的考古,对古建筑特别有兴趣,她趁着暑假到周边旅游,没想到意外发现了这个古祠堂。
    天色已晚,黄英娥起身告辞,她随口问道:“我看这祠堂这么大,十几间屋子,就住了您一家三口吗?”张业建略显尴尬,说道:“就我和女儿在这里住,我前妻很早就扔下我们两人走了。”黄英娥连连道歉,她犹豫一会儿,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您能否答应?”张建业说:“您真客气,直说就是。”黄英娥说:“我在大学的毕业论文就是古建筑研究,当时条件所限,没法好好实地研究。您家这个祠堂,从选址造型、风水环境到门坪巷房墙的规划都很独特,建筑法式型制和雕塑油画漆饰也很少见,我希望能有机会研究一下这个古宅院,能否在您这里借住一两个月呢?房租的话我不会少给的。”张业建犹豫了一下:“我先考虑考虑吧。”“当然可以。”黄英娥嫣然一笑,留下手机号,道别离去。
    晚上临睡前,张若楠来到父亲房间,问:“你要让黄阿姨到这里住吗?”张业建头也没抬:“我刚才和她打过电话了,答应她先来住一阵。两个月后就中元节了,要准备祭祀,还要修修房子,有些地方漏雨了。我给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家,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张若楠过了一会才说:“爸,你这不会是想给我找个后妈吧?”张业建抬起头,神情有点狼狈:“你胡说什么呢?”张若楠转身离去:“我不是小孩了,什么都懂。”张业建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作者:雕虫技 时间:2017-08-07 20:08
    张公祠 2

    第二天黄英娥带着两个大旅行箱搬了进来,张业建把她安排在东边厢房。黄英娥进去,见房间窗明几净,床上被褥雪白崭新,十分满意。张业建叮嘱她不能进入正屋,黄英娥一口答应。黄英娥安顿收拾好已是中午,她下到厨房,自告奋勇做了四菜一汤,焖了一锅米饭,父女二人吃的津津有味。从此以后黄英娥就包了做饭的任务,她厨艺极好,南北菜系俱是精通,每天做饭都不重样,吃的张业建赞不绝口。一开始张若楠对她的到来还心怀抵触,吃了几顿后也无话可说。每天不做饭的时候,黄英娥会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拍照或速写,要么就是在本子上做些笔记。一次张若楠好奇地凑过去,看她写的文字清新俊雅,还是繁体字,就问:“你怎么不写简体,这样多麻烦呀。”黄英娥笑笑:“从小练毛笔字习惯了,就写成繁体啦。”
    一个多月接触下来,张若楠觉得黄英娥性格温婉,勤快贤惠,心想如果她能给自己当后妈倒也不错,转念一想自己父亲相貌平平,只是个普通公务员,财产只有祖传破旧宅院一个,还是在乡下,不一定能高攀的上人家。没想到一天晚上,父亲找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开始和黄英娥交往,希望她能理解。张若楠大感意外,心里有点五味陈杂,点头表示理解,她知道自己反对也没什么用处。
    一天夜里,闷热无风,张若楠辗转反侧睡不着,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低低的歌声,她起身从窗户里望去,只见黄英娥坐在池塘边,双腿伸进水中摇摆,唱着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曲调,歌词古雅,别有韵味。依稀听的歌词如此: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说的是三四月,却谁知是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般怨,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张若楠披上衣服,想出去找她说话。突然间注意到池塘里波浪涌动,水花一个接一个向岸边拍来。黄英娥缓缓站起,转身朝院内走去,月光下见她面容憔悴,脸上蒙着一层黑气,她踏过的土地不停翻滚,就好像池塘中的水波一样。黄英娥脚步轻盈,径直向正屋走去,没见她推门,正屋大门自行打开,黄英娥闪身而进。院中泥土翻滚如沸水,张若楠不明所以,想看个仔细,刚出房间,一阵狂风从地上卷起,院子尘土飞扬。张若楠觉得满嘴都是土腥味,再看地上,一切平静如常。张若楠心里好奇,咬咬牙跟进正屋,一路走到里间,她躲在帷幔后,探出头观望。一望之下大惊失色,只见一条绳子从房梁垂下,黄英娥赤身裸体,被绑的结结实实,吊在那根绳子上。她面朝那三个神像,口中喃喃低语,语气中充满怨恨。张若楠惊呼一声,跑上前来,想要救她下来。黄英娥听到动静,扭脸朝向她,满面鲜血,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张若楠一见之下,浑身瘫软,晕倒在地。
    第二天醒来,张若楠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她起身跑向屋外,父亲正在洗漱,黄英娥做好早饭,正等着大家,一切毫无异常之处。张若楠盯着黄英娥的脸看了又看,又走到正屋门前看着门上的铜锁,摇了摇头,自己这是做梦了?
    时间飞快,又过了几日,吃过早饭,黄英娥出去买菜,张业建站在院中,闷闷不乐。张若楠忍不住问道:“你和黄阿姨吵架了?”张业建摇头道:“没有,不是她的事儿。你有没有觉得咱家院子不一样了?”张若楠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啊,和原来一样。”张业建深深皱着眉头:“不对,感觉不一样了,变的脏了,好像蒙了一层灰。对,变脏了。”他猛地冲进厨房,提了一桶水出来,用布擦拭窗棂、朱门和柱子,他神情紧张,额头上大汗冒出:“快要祭祀了,一定要擦干净,不能给祖先丢脸。”他动作越来越快,脸红气喘,口里不停重复:“明天就是中元节了,不能丢脸,不能丢脸。”张若楠看的骇然,默默退回自己房间。
    祭祀的打扫,张若楠从来不插手,从前她提出帮忙打扫正屋,被父亲骂过。祭祀仪式的繁琐和对女性的排斥,让她对这项活动产生了深深的厌恶。除了出去吃饭,她就一直躲在房里看小说。
    转天晚上,夜深人静,张若楠看小说到很晚,她放下书,揉了揉眼睛,打算睡觉。她无意中看到正屋大厅灯火通明,一个人影正伏在地板上卖力擦拭。她叹了口气走出房间,站在正屋门外,父亲大汗淋漓跪在地上,口中喊道:“完了,污染了,都完了。”张业建看到她走来,指着靠门的地板叫道:“你看,是谁这么坏,在木板上画了这些?”
    张若楠走近几步,借着灯光看到木板上出现了一个个椭圆形的木材疤痕,张业建用力擦拭了几下,疤痕消失不见,过了一会竟又慢慢浮现,有的疤痕是黑色圆形,有的疤痕像人嘴唇一样的扁长形。张若楠愣了一会儿,说:“也许是因为天气湿热,木材纹路起了变化吧。”“呵呵呵,”张业建仰头冷笑,指着天花板:“那你看那又是什么?”
    张若楠抬头望去,天花板,石柱,墙上处处都是圆形或扁形的疤痕,而且逐渐增多,张若楠惊呼一声,那些黑色圆疤骨碌碌活动起来,像眼睛一样盯着她。扁形疤痕增大裂开,露出牙齿和舌头,七嘴八舌发出人声:“你们都进来呀。”张业建扔掉抹布,想往外跑,地面忽然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把父女二人一起卷进正屋。
    作者:雕虫技 时间:2017-08-08 21:04
    《张公祠》
    3
    屋里凭空起了一阵黑雾,变的阴森惨淡,冰冷彻骨,地面,墙壁,石柱都像泥巴一样开始变形扭曲,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嘴唇浮现在屋里各种物体的表面,地面变得如同泥淖一般,父女二人如同被卷进了一个漩涡,腰部以下都陷入了地里面,他们二人被扭曲的地面拖着冲向最里面那间屋子,任凭两人挣扎呼号,都是无济于事。
    地上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二人,有的眼球露出惊喜的神色,有的则是恨意十足,无数张嘴唇叽叽喳喳,张若楠在惊慌失措中,隐隐约约听到它们说:“我们又要见到那三位大人了!”
    忙乱中,张若楠紧紧抓着父亲胳膊,简直怀疑自己再一次进入了梦境。两人被卷进里间,房间里绿火莹莹,案桌上的香炉红烛祭品统统被人扫到地上,摔的粉碎,黄英娥赤身裸体,浑身血污,靠在中间神像怀中,正在开心大笑。
    张业建又惊又怒,挣扎着直起腰来喊道:“你怎么这幅模样、成何体统!……是谁让你进来的……”一张嘴巴从他身前凭空飞起,下面还粘连着黏黏泥浆状的东西,从地上升到一人高,嘴唇下的泥浆状东西不断蠕动,变出一张人脸,然后出现躯干、四肢,最后变成一个老太婆,身上衣衫褴褛,头上一个伤口深可见骨,张业建吓得后退一步,重新摔倒在地。
    转瞬间,又有数只眼睛和嘴巴升到半空中,带着一团团泥浆变成一个个老弱妇孺,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身上都有致命伤。天花板上,墙壁上不断有人形涌出,纷纷跌落在地面上,然后挣扎着站起身,将这间屋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奇怪的人形却都是一语不发,扫了一眼地上的父女二人,然后齐刷刷地扭头,沉默地望向台上的三尊塑像。
    张业建父女见此异象,都吓得面如土色,但听得黄英娥在上面轻声细语:“张郎,你真是让我找的好辛苦。我来到阳间,走南闯北十几年,找了不知道多少个张公祠和庙宇,才在这穷乡僻壤寻到你的陵墓。你可知,为了这一刻,我的魄魂在三界六道里躲藏了多久,吃了多少苦,逃过多少次天劫?”
    张业建颤抖着说:“你……你到底是谁?”旁边两个老妇人牢牢抓住他胳膊,另一个人捂住他的嘴。
    黄英娥看也不看他一眼,伸手摩挲着中间的神像的脸颊,神色凄楚:“我嫁给你的时候,奸相杨钊当权,张郎你不愿阿谀逢迎,郁郁不得志,经常日夜间长吁短叹。”
    “我知道你有大才,迟早要名动天下,日夜好言劝慰,帮你纾解胸中郁闷。我离开故乡长安,跟着你到他乡赴任,辗转清河、真源,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我可有半句怨言?你公务繁忙,积劳成疾,我求医问药,操持家务,里里外外可有一件疏漏之事?我为你生儿育女,照顾高堂,你我相处这么多年,我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之事?但后来,你在睢扬又是如何待我的!”
    黄英娥一开始低声婉语,后来声音越来越高,咬牙切齿起来。中间那个神像竟然身形扭动,如同活人,他一把将黄英娥推开,开口道:“南将军何在?”
    左边武将塑像突然跃起,弯弓搭箭射向黄英娥,电光火石之间,案台下一个孩童猛然跃起,敏捷如豹,隔在黄英娥和那武将之间;但那支箭来势甚快,直灌入小孩眼窝,箭尖透脑而出,将那孩童直接钉在地上。
    那武将怒喝一声,扔掉弓弩就要拔刀,却不想数十个妇人跳上案台,手脚并用,将那武将死死按住,那武将怒吼挣扎,却被众人锁着肩颈四肢,簇拥成一团,跌下案来,空有力气而用不上。
    刚才中箭的小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双手用力拔出箭杆,掷在地上,望着那武将,只是咧嘴冷笑。
    黄英娥抚掌大笑道:“南将军,你今朝还想再杀死我们一回吗?”
    中间的神像后退了一步,沉声道:“夫人,昔日之事,实为万般无奈之法,舍此之外,张某更无其他计策。为君王社稷和东南百姓着想,情非得已,哪怕后世背上万载骂名,张某也毫无怨言。”
    黄英娥仰头大笑,良久不绝,半晌后,两股血泪从她眼中流出,她缓缓道:“好一个万载骂名,你心中念的始终是功名。你身死城陷之时举国震动,皇帝追封你做邓国公、大都督;你们三人,绘像凌烟阁,从祀帝王庙,史书赞誉,万人膜拜,享尽身后之福。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尸骨无存,无人祭拜,魂荡三界之外,永世不得转生。我们的凄苦有谁知道,又有哪个史官为我们写一笔、鸣一声?”
    右边文官的塑像也开口说话:“张夫人,张大人以寡击众,凭一孤城人马,坚守数年,毙敌十万,立下盖世奇功。张大人保的是陛下的江山社稷。社稷为贵,君为重,黎民百姓做出牺牲,也是应天命之事。你也是读过书明事理之人,又何必苦苦纠缠我们三人不放?”
    黄英娥冷笑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躲在西蜀的皇帝是人,东南的百姓也是人,唯独我们这些人就不是人?为官一方,本应守土安民,保卫乡梓。许中丞,你也是民之父母官,那时候你们做父母的这样残酷对待自己的子民,民不安,则守土意义何在?你也配得上‘父母官’这三个字?”
    张若楠听的一头雾水,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到底在说些什么?”黄英娥笑道:“你自己看好了。”
    地上的老弱妇孺同时抬头望向神像后的白墙,眼中射出一道道红光,白墙出现一片火影,光影中隐隐出现人物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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