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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瓷 最新更新时间:2003-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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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绿猫 时间:2003-05-30 17:13
    情瓷.


    *****************************

    当我从窑炉里被人捧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周围传来一片啧啧的赞叹声。周师傅自床塌上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摩了我光滑细腻的身体后,安静地阖上了双眼。
    我是他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是他为了女儿竭尽心力而做。

    光阴荏苒,世事无常。
    我已经不知道在多少人家的博古架上沉睡了。
    我曾经被供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也曾经被一块麻布裹着藏在一个充满了霉味的乡间地窖里。有个将军把我当成礼物送给他美丽的夫人,也有个书生在穷困潦倒的时候把我送到当铺去换进京赶考的银子。

    看惯了世人惊叹赞赏又或者贪婪挑剔的眼光,我只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她说,人是充满欲望的危险的动物,除了父母没有人会象呵护一件瓷器一样呵护你,为了避免粉身碎骨,只有你自己珍惜自己。

    其实,我只不过是一件青花瓷器而已。
    我身上的有个火漆印记,证明我生于乾隆年间。
    这么多年来我唯一的表情就是:非买勿动。直到那一天,那个男人经过了我的身边。。。

    依稀记得是个初夏的午后,应该已经是民国初年了吧。
    暖风阵阵吹进古玩店,曛人欲睡。
    我已经不记得我睡了多久了,也许刚刚一个时辰,又好象是一百年。
    他走进店子来的时候,我醒了。
    缘分,有时候就是脚前脚后。

    正是午后生意清淡的时候,古玩店里的老板靠在一把红木的太师椅里打瞌睡。
    中午时分的太阳光明晃晃的耀人眼目,高高个子的他略微欠身走进光线昏暗的小店,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路人。当他脱下头上那顶灰色的窄沿礼帽抬起脸来,我的腔子里突地有东西一跳。

    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一个美丽女人的血流到我身体时。
    她一边笑着一边用一柄小刀割开她好象雪样白皙的手腕,她的血一滴两滴三滴地滴到我的身体上,一共有七滴。
    她死得时候穿着她自己缝制的嫁衣,当她慢慢倒下,那丝织的百摺罗裙如蝶翼缓缓打开。
    她嘴角还有淡淡的笑容,寂寞而美丽。
    我一直记不起,当时她绝美的罗衣和她汨汨流淌的血,到底哪个更红些?

    那时侯,我还只是个白色的胚。

    后来周师傅发现了她,发狂地抱着她痛哭,凄惨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再也不能答应他了。
    她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据说她生前爱极了梅花,所以大家都叫她梅娘。
    隐约听几个女人议论说,梅娘是为了一个负心的男子而杀了自己。
    “可怜啊,还那么年轻,又那么美。这些外面的男人,真就没有一个好的!”

    周师傅用梅娘溅出的七滴血,在我的身体上盛开了七朵梅花。

    我的身体里,从此藏了梅娘的魂魄。
    多少年来我们一直相安无事,似乎已经成为一体。
    她总说,等吧,耐心的等待,这个世界很公平,有因必有果。等到我们合二为一,就是一切总结因果之时。




    作者:绿猫 时间:2003-05-30 17:29

    已经过了几百年呢?我不记得了。

    当这次我看到这个男人,腔子里有什么东西突地一跳时,我还是觉得奇怪:一件没有心的瓷器,怎么会有心动的感觉?
    他帽子下面的脸,面白无须,很普通。惟有他的眼睛,细长,不知是因为光线变化而眯起还是天生就是这样,他是一个——长了双单凤眼的男人。

    他抬起脸来,眼光好似无意般地落在我身上,然后就粘住了。直到他带着我离开这个店子,我发誓他的眼睛都没有一刻离开我的身体。

    我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人看,但只有这个人的目光穿透了我看似坚硬其实脆弱不堪的外壳,直达我的内心。

    他的眼睛,仿佛雨后清晨的湖水,黑中泛蓝,暗里有水雾浮动,那层雾气在我身侧游离缠绵,将那积留了百年的风尘,一下子吹散了洗净了。

    他望向我的第一眼,令一件瓷器开始呼吸。
    此前一个世纪毫无意义的沉睡,在他到来之后,似乎都变成了幸福的等待。

    我无法解释,总之从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
    我从一件瓷器变成了一个女人。
    有那么一刹那,我好象听到梅娘的笑声,轻淡,冰冷,又好象是来自我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
    我不敢确定,因为之前梅娘从没有笑过。



    作者:绿猫 时间:2003-06-04 14:44
    苦笑,楼上的天使同志,虽然很明显,您也不要说破嘛。
    本来想写个短篇,谁知道动笔后开始狗拉羊肠子。能力有限,还是个懒人,不晓得能做到哪里,提前打个招呼先。
    作者:绿猫 时间:2003-06-04 14:56

    我跟着他回了家,深宅大院里,有人谦恭地称呼他小少爷。
    他来不及换下长衫,就进了书房。

    书房的布置十分简单,南窗下斜置了一个书桌,北墙下是一张沉香木软榻,中间有一扇双面湘绣桃木画屏隔开。窗外摇曳着半院疏竹,难怪满室竹香。

    我被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书桌旁的紫檀描金嵌贝条几上。

    “真的有股梅香!老福你有没有闻到?”他沉迷地垂首嗅着我的身体。
    “活见鬼,瓷器哪里来香气!”做事的老仆只管唠叨着:“楼少爷,你花冤枉钱买这些东西,让老爷知道又要责怪拉”

    他在袖中抽出块白绢汗巾,凝神来擦我身上的蒙尘,说:“你不懂!今天这个我从第一眼看到,就知道她是我的。”

    听了他这句话,我已然痴了过去,不错,当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知道,我根本就是为他而生。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楼。

    接下来的日子如水一样安逸的流过,楼几乎每天都会来书房,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下午,他读书的时候除了贴身仆从出入送茶递水,平日是没有外人来的。

    在他身后,我常看到他握着一卷书默默诵读的侧影。每每读到精彩处他会轻击书桌,或者索性推开竹椅,在房中踱来踱去地大声记诵。有一次,他忽然撇下手中的书,叹道:“什么黄金屋,颜如玉,都是假的”
    然后他走到条几跟前,对着我发了一会子呆,没头没脑的说:“这句话应该说‘书中自有千杆竹,书中自有颜如瓷’才对。颜-如-瓷,你懂吗?意思就是美得象你一样。”

    尽管我欢喜的浑身发颤,却无法表示我万千的感动。
    如果我是一本书,就可以天天被他握在手中,或者是那书卷上的字句,可以日日回荡在他的唇齿之间。就算是株植物,也可以抖动枝叶,用叶片上滚动的露珠来表达爱情。

    而我始终是件易碎的瓷器,心里再热情,外表却还只是一片可耻的冰凉。

    楼从不允许那些下人碰我,每天,他都会用贴身的丝帕仔细擦拭我的身体,对着我自言自语变成他每日除了读书外必做的功课,于是我渐渐知道了一些外面那个乱世和他的故事。

    家乡的雨前茶是楼最爱的茶,而梅是楼最爱的花,他所用汗巾或者白帕的边角无一例外都有手绣的红梅。这也许是楼爱我的另一个原因,可是不知为什么,几百年来,我瓶身上的七朵血梅的颜色却越来越淡了。

    有一天,楼破例在书房招待远客,是他多年未见的一班旧友。他们以茶代酒,相谈甚欢。他的一个朋友忽然问:“楼,这么多年来你独自蜗居,不觉得闷吗?”
    楼长身而起,推开木窗向外一指道:“我这里窗外有竹,东篱望菊,画中赏兰。杯中茶新,手不释卷,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人生得意事不过如此,怎么会闷?”

    有人偏偏调笑道:“四君子独缺梅君,你把她藏在哪里啊?”

    另一个就从条几上把我拿在手中作势摇了摇,笑道:“不是藏到这个瓶子里了吧?这个梅花古瓷一定是定情之物。”

    众人哄笑,楼却面上变色,将我重新放回条桌,一字一句地说:“梅怎能与俗物共赏,她只在我心中罢了。”

    那天的聚会不欢而散,楼意兴阑珊地呆坐桌边,忽然惊叹一声:“是谁这么不小心!弄的瓶子上都是水?”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巾来回擦拭,却是徒劳无功。

    楼,这瓶子是会越擦越湿的,你懂吗?
    因为那渗出瓶身的,不是水,而是我流的泪。

    我很高兴我可以流泪了。
    我的身体还是件瓷器,可我的感情已经是个女人了。

    那些日子我的心情十分愉悦,身体变得越来越晶莹滋润。我不再整日昏睡,甚至为从前那些混沌虚度的日子感到惭愧,弹指百年的岁月,人世已经不知多少次的轮回,或许我会早点遇到他也说不定。我认定了,楼就是我此生的归宿。

    作者:绿猫 时间:2003-06-06 14:14


    “归宿?”
    梅娘语带讥诮地重复,听上去阴冷而气若游丝。
    “别傻了,永远不要一相情愿地把一个男人当做你的归宿,你是在自掘坟墓。”

    “他。。。他不象你说的那样!”
    几百年来我们的话题通常只有“你”“我”这两个内容,突然多出了个“他”让我觉得有些拗口。
    “如果我有人的身体和摸样,我会让他一辈子不离开我。”

    “为什么你要变成人?女人和瓷器一样,新的还被当做摆设,旧的就被弃若敝帚。他拂袖而去,那管你碎成千片万片,却连看都不肯再看一眼。傻妹妹,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慢慢你就会明白。”

    她声音很低,却咬牙切齿。

    我知道梅娘的故事必定痛彻心扉,这么多年了,虽然我小心翼翼从不敢提起,但她的怨气终究还是不能消散。

    每个月圆的晚上梅娘都会飘出来透气。我注意到,这几百年来,她一直在慢慢地变化,刚开始的时候,她几乎只是一缕青烟,过了百年,这轻烟便渐渐可以聚拢,隐隐约约显露出人形来,她便在月下时而轻歌曼舞,时而自语低泣,总在晨曦将露月影淡去的时候飘回,围着我旋转一阵后才恋恋不舍地沉入我身体深处去了。

    而近百年来,她的形状愈加清晰,奇怪的是,几乎与她的变化同步,我身体上的那七点红梅亦开始一朵接一朵地淡去,只剩最后一朵血色依旧了。



    作者:绿猫 时间:2003-06-06 14:16


    “妹子你瞧,今晚的月亮多美,”

    这是我们来到楼家的第一个满月之夜。

    我动不了身,只有透过窗格望出去,见梅娘痴立院中,抬头望月。一头如漆长发几乎垂到腰际,只在发尾用条缀着金色流苏的红丝带轻束。一系红裙曳地,七朵鎏金绣寒梅在裙边闪闪发亮。

    我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意识到今晚非比寻常。

    因为,今晚我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了。

    她右手四指与拇指不时相点,先念念有词,再默默掐算,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一拍手,笑道:“好了,终于到时候了。”

    月光下她腰肢一拧,人已如纸鸢般轻飘飘地飞起。只见竹影摇动,平地里卷起一阵风来,木窗被推开了,月光如水银般瞬间流泻入内,暖洋洋地渗入我周身的每个细小裂纹,我感到浑身发软。与此同时,我胸口左侧那最后一朵红梅也渐渐失去了血色,终于成为粉白,和其他六朵一样了。

    “妹子,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人的身体和摸样?”
    “是。”
    “今晚我就成全你,我把我的身子给你。不过,你可不要后悔哦。”

    眼前红影一晃,她后一句话言犹在耳,就觉身子一轻,如同脱离了束缚的鸟儿,稍一用力便飘身而起。

    我可以动了?!

    在半空中我回身望了望来处,中堂位置的条几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上点缀着七朵黯淡的梅花。

    作者:绿猫 时间:2003-06-08 12:58
    re岁岁,萧湖:本来不太会编故事,情瓷的情节应该是慢歌类,绝对不会是HIP-HOP,不用太着急梅娘的命运拉。

    re冰霜:呵呵,我只是个伪小资。说红楼毒深也实在是太抬举我拉,恩恩,可能是有点脂粉气,想来多半是那个“紫檀描金嵌贝条几”惹的祸罢 :)

    还有花妹子,你的发言很容易误导同志们哦。:)

    今天只能贴一小节,越来越担心无法收拾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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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绿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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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贴:2003-05-30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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