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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樊篱》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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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文刂姥姥 时间:2018-11-30 20:40
    内容提要
    一对合法夫妻,五天恩爱缘份。
    一别九年,破镜岂能重圆?
    忠贞烈女,管什么情真意切至死不渝?名誉如生命,儿子大似天!
    墙岂有不透风?纸焉能包住火?
    到头来,扯断三缕情丝,超脱万重樊篱,魂断车底!

    目录
    1、震撼
    2、离婚
    3、李德凡
    4、狗娃不见了
    5、改嫁
    6、浅滩
    7、一肩挑三任
    8、三进陈家
    9、众星捧月
    10、洞天福地
    11、铸大错
    12、烈魂断

    1、 震撼
    天还是昨日的天!路还是昨日的路!门前的大稻场也一丝没变,阔别九年真正回归的林祖光变了:领带西服,皮鞋皮箱,时髦潇洒。但是却像盗贼脱逃,急急慌慌。还好,除在村口大槐树下碰见几个歇凉的人,路上竟没碰到一个人。此时,林祖光像个又一次作案的贼,凹着头,提心吊胆地斜着近邻林幺叔大开着的屋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走向纵深自家院落。
    他家左右不着邻:右边是条深巷子;后边是公家私人连成片的大片竹园;左边是林幺叔的后头菜地,再就是已下基脚的四间屋场。林幺叔现在的房子隔林祖光的院子隔三四百米远;门前就是林祖光足下的大稻场。在人丁繁盛的支脉,像这样的稻场早被一进又一进的院子占住。他家却没有,因为到林祖光这一代已四代单传了。一座院子尚显空荡。
    林祖光走过林幺叔的门口后,脚步渐渐慢了,步子小了,沉沉的,一步一挪,一挪如一声沉重的叹息!以前属于鸡鸭领地的大稻场,此时不见一只鸡一只鸭,自进村竟没听见一声狗吠,满世界的空寂沉闷!贫穷,乌云般笼罩着乡土,笼罩着林祖光沉重的心!一片晃动着炽白阳光的阴影吸去了他的目光,哦,泡桐树!长好高好粗了!它分明只有一个儿童的一把粗,是的,一个儿童一把就握得住。落日的余辉里,那个儿童正围握着树转啊转,边转边亮开稚嫩的嗓门一遍又一遍念诵为不肯长的儿童谱就的歌谣:“泡桐树,你长粗,我长长,你长粗了做材料,我长长了穿衣裳。泡桐树你长粗……”眨眼间,泡桐树长粗了,却还没有做材料;树下的儿童长长了,提着皮箱衣冠楚楚,却只配穿楚楚的衣裳!没有灵魂没有心肝,只能穿衣裳!
    四面楚歌草木皆兵的林祖光目光每掠一物,心灵便一个震颤。这凝满了童稚欢乐的大稻场,已把他在羞辱怨恨中变成了铁的心融化,融化成一腔流动的铁水,鲜红灼热,从眼中串串滚落!他的眼前是一个闪动着朦胧凄惶的破碎世界!
    第六感官使林祖光蓦地扭过头,见一个赤脚汉子挑着水桶出了他家院子。突然的相遇使他忘了自己所处的窘境,紧走几步,惊喜地大叫道:“哈巴儿哥!”
    “喊哈巴狗吧!我只配当哈巴狗!要不,我咋会给嫖女人嫖得连爹妈儿子都不要了的下贱坯子来帮忙!”
    哈巴儿冷冷地鄙夷地说。他也姓林,自幼跟林祖光相好,正因为相好所以才特别憎恶他!因为乡亲们一说起林祖光就要扯上他,好像他也不成器嫖了女人似的!
    “嫖女人的下贱坯子!”林祖光凄笑道。他无从解释,也不想解释,他早已定了性,黄泥巴糊在裤裆里,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是屎!而一个不忠不贞的女人,一个真正的下贱坯子,人们竟要为她立贞节牌坊!
    林祖光忍悲含恨地看一眼至今还挂在那儿的“军属光荣”牌,跨进自家地势很低的院子。院子里堆着一堆泥巴,一边扣着一口大锅。哈巴儿挑水和泥巴了准备打灶。一副油漆发亮的寿木放在堂屋正中。林祖光一见棺材心便一沉。
    这是一个缺乏强壮的男人支撑的家庭!老弱病残,饥寒交迫,凄苦悲凉的家庭!桌桌椅椅仍是原来的桌桌椅椅,所不同的是已被岁月被眼泪迸溅得斑驳陆离,没有一点新鲜的时代痕迹。林祖光跨进去,仿佛跨进压抑的历史!一阵汤匙在碗里刮动的清脆声响使林祖光轻轻走过去,隐在门外,头一伸便猛地憋口气。屋里充盈着混合起来的汗臭屎臭尿臊臭,养尊处优的林祖光差点吐出来。
    “爹,你吞哪!朝进吞!您不能饿着肚子走……”一个含着泪的喃喃的声音使林祖光伸过头去。张华英抽咽两声,又道:“吃点东西会硬朗些的,爹!您不要看您儿子吗?您一定要放硬朗些,等您儿子回来!您儿子快回来了……”
    “莫灌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叫道。母亲!林祖光心里一疼,眼泪“刷”地淌了下来。母亲背着门坐在床前,背驼得使头耷在胸前。母亲苍老得不像样子了啊!父亲!林祖光擦了一下眼睛,床是迎着门放的,只见父亲齐胸盖着被单,两只枯柴般的手搭在被外,喉咙里痰声震天,哪里还知道吞咽?灌进去的鸡蛋花和着黏痰从嘴角流出。林祖光一见之下胃里便一翻。那张华英却像没看见似的,右手喂,左手拿条毛巾不时地擦一下。
    “莫灌了!”母亲突地吼起来。冷不丁的林祖光吓了一跳。张华英也吓得一抖,汤匙“叮”的在碗上碰了一下。“他这个样子还能吃?”母亲接着吼叫,凶巴巴的,“灌一点儿流一点儿,还灌了做啥子?开始就叫你莫冲偏要冲!偏要糟蹋东西!没鸡蛋糟蹋了还专门借几个来糟蹋!说死都不听!才病的时候叫你莫给他瞧,等病狠了再瞧,也不听!卧床了没钱瞧了吧!狗日的医生也是的,瞧不好病就莫要钱!”说时把大腿一拍身子一挺,雄纠纠气昂昂,“老子一会儿找他退钱去!他要敢不退,老子提一篮子药回来给老头子吃!免得我华英天天哭没钱瞧!你看到,老子不提不是人养的不是人做的!”
    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她叫林桂枝。娘家跟林祖光他们血缘最近,却也出了五府。她正坐在窗下做寿鞋。“天底下还有这个道理,”林桂枝说,“才病的时候莫瞧,病狠了瞧!瞧不好病就不能要钱!就该退给你!”说到这里林桂枝又笑起来,“那药是能乱吃的?你提一篮子回来吃?吃干饭?”
    怨不得乡亲们骂他!林祖光苦苦地摇头,不说瘫了的爹,光这个糊涂妈就够张华英受的了啊!米不淘就下锅,菜也不要洗得,不添水就能蒸馍馍,白花花的面也能变成糠……林祖光不由长叹一声。
    林桂枝蓦地回过头:“咦?这不是光子吗?你爹忧你忧得要死!回来了还躲外头!”
    坐在床沿上的张华英一听到说光子,身子便一抖,浸满了泪的漆黑如墨的眼睛正与林祖光怜惜而又略带怨恨的目光碰个正着,电光石火般两人一个震颤。但是,在她回头之际,林祖光眼前飞闪出五年前在山上她含泪举头的模样,脸又一沉。
    张华英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就像突然掉进了冰窟!但她极力镇定自己,卷起地上的屎裤子、垫单、垫布,侧跨一步够到刚才扔的脏毛巾,双手卡着出去了。已攒了两天了,她要就空洗了好换。哪里知道,等她洗好转来,老远就听到哭嚎声。她飞跑回去,瞠目结舌地看着直挺挺躺着的公爹,林祖光怀里的偏头耷脑的婆婆,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模样好像有人趁她不在谋害了她的公婆。林祖光把她搁置在浅滩上,是公婆接纳了她给了她脸;她又带累公婆吃苦受罪,带累公婆有儿子不得相见,有儿子得不到济!她发了多少誓要将功抵过!要好好孝敬侍奉老人家!要给老人家养老送终!可她守了几天几夜,做做饭还要跑进来看看,到头来却仍没送到终!她只出去了一会儿,就这一会儿的时间,连婆婆都走了!她哪里敢相信?当她看清林祖光还掐着婆婆的人中时,哀号一声:“天哪——咋不等我一会儿啊……”便瘫倒在地悲痛欲绝嚎啕大哭。
    痛哭着的林祖光被震撼!又一次被强烈地震撼!塌天一般,好象死的是她的亲生父母!
    小院里立即人声鼎沸,帮忙的乡亲们在知客林幺叔的安排下忙而不乱,一张张方桌被扛进来,一篮子一篮子的碗盘被借了来。刚糊的泥巴灶浓烟滚滚,正烧开水准备杀猪子。
    这时,一个小伙子抱着几条烟怒火冲天地进了院子,他把烟朝桌上一摔,顿足吼道:
    “叫他结帐去——结帐去——结去——”
    林幺叔朝身边的窗户斜一眼,喝道:“这个时候你叫他结什么帐结帐!”
    两个提酒的汉子跟手进来,一个附和道:“叫他结去,幺爷,我们许人家了的。刚才我们说尽好话人家才赊给我们。说他们赊了好多帐了!这次志刚爷害病,华英婶又在那儿赊了两瓶罐头两袋鸡蛋糕。还有两捆火纸,五斤煤油五斤盐。还有狗娃才拿的本子。我们说不出一个小时光子叔就去一起了帐。幺爷,你叫……”
    “他还死了不成?”林幺叔的咆哮压下了那汉子的话。见李柄子几个抬寿木的趁火打劫站着不动,还唱歌似地喊,结去啊!结去啊!不由越发生气,怒喝道:“抬寿木——抬——”
    林祖光随着一声抬,眼泪又“刷”地淌了下来,手下意识地一张一张地叠火纸,一度熄灭的火在一阵浓烟后腾地燃了起来。窗外陡然响起抬寿木的号子声。林祖光朝窗户看一眼,这一副漆了的吗?困得盐都买不起,却把寿木漆得油光闪亮!老衣老被都准备好了!怎样的一个人哪!林祖光流泪的双眸依次闪现出大槐树下乡亲们对他的指责唾骂;闪现出张华英喂父亲鸡蛋花的情景;闪现出父亲听了他在林桂枝的逼迫下立下的不离婚的誓言后一笑而去的无忧模样;闪现出张华英痛不欲生撕心裂肝地嚎哭!他犯了大错!不!犯下了滔天罪行!万死难赎的罪行!俗言道:“捉贼捉脏,拿奸拿双”;他看见的只不过、只不过……他竟认定她偷了人,回来就要离婚。父亲不准给了他几扁担,他便一走了之。父亲是告了他,毁了他的声誉,他被勒令复了员,因为连指导员找他做工作,他一声不吭,不解释也不认错。可他是因祸得福啊!他找到战友张大义,进了厂上了班提了干。却近在咫尺五年不回来!五年一封信一个铜子儿都没寄回来!连父亲病危的电报都还是连队转给他的!他一个月七八十块,穿金戴银吃鱼咽肉!他的老父亲要死的时候吃两瓶罐头两袋鸡蛋糕都还要赊帐……
    一串怯怯的脚步移进来,伤心欲绝疼痛钻心的林祖光脖颈已托不动头了,耷了几耷方强力撑起来。一个小男孩正偏头看他。狗娃?他蓦地站了起来,由于跪得太久,朝前蹿了两步。
    是的,这小男孩是他的儿子狗娃,八岁了,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小声的试试探探地问:“爹?你是、你是爹?”
    林祖光点点头。
    “爹——”狗娃张口就喊,随着叫喊眼泪“刷”地淌了下来,他却在笑,仰望着父亲幸福无比地笑,幸福无比地叫:“爹!爹!嘿嘿嘿!我爹回来了!我有爹了!我看到我爹了!爹!爹!爹……”
    狗娃好像要把八年的缺憾弥补起来似的一个劲儿地喊。林祖光痛彻心肺,他给了儿子什么?给了儿子什么?他没掂过他一泡尿!没洗过一块屎片子!他没喂过他一口饭!没给他扯过一寸布!甚至连抱都没抱过一回!这次回来连一颗糖都没给他带回来!儿子却如此恋他!如此恋他!林祖光僵直地站着,他不敢答应,也不敢对儿子笑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怕嘴一张就会哭出来。只有眼泪无法控制,成行成行地淌。
    狗娃却不依不饶喋喋不休:“爹,妈说还没得我的时候你走的,我还认不得你,你也认不得我是吗?爹?我求妈打封信叫你回来一趟,好让我看看,让我喊你几声!妈说当解放军叔叔是不能随便回来的,要到一定时候了才能回来一趟!我就天天盼着一定的时候!爷爷盼奶奶盼妈妈盼,我们都盼着一定的时候!却犟盼不到!一吃团圆饭奶奶就哭,奶奶一哭妈妈也哭,我也哭着要你。爷爷不准奶奶哭,骂奶奶,骂着连他自己也哭起来了……”狗娃抽咽两声,又“嘿嘿”笑起来,“妈妈怕你冷不丁回来了,把你衣裳放在凳子上,还给你盛一碗饭放那儿,还斟酒。奶奶不准盛,她骂你心狠,不准你吃团圆饭。不是心狠是吧?爹?妈说解放军叔叔都有家都有孩子,到一定时候了要一个个临着回来,说一下都回家了,就没人打敌人了。我懂到了,我就不哭了,我还劝奶奶。只是我太想你了!爹!天天想,想了这么大!看见别人的爹我就想你欠你!连别人挨爹的打我都欠!我是个傻瓜蛋是吧爹?我还欠打,欠爹打!我小时候还傻呢,别人对我说的,我记不得了。说我哭着要你,大人骗我说你藏在龙眼里藏在墙洞眼儿里。嘿嘿嘿,我真以为你在里面,边哭边叫边用棍棍儿捅。你说,你说……”
    狗娃想说“你说我傻不傻”,喉咙却一哽一哽的就是说不出口。林祖光一把把儿子搂在怀里失声痛哭。狗娃也“哇”地大哭起来。
    窗外传来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妇女的低泣声。林祖光知道是父老乡亲故意叫儿子进来,以打动他拴他的心的。他们不知道,他的心已被拴住了啊!……
    三天,林祖光没好好吃顿饭!他流了三天的泪!他挣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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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文刂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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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贴:2018-11-30 20:40
    • 更新:2019-03-14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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